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蝕骨窟的洞口,月兒正被兩個黑袍人一左一右架著踉踉蹌蹌地從那幽深的甬道裡拖了出來。
她的腳拖在地上,身體軟得像一團浸透水的爛泥,隻有那雙眼睛在驟然接觸到洞外天光時猛地眯起,瞳孔急劇收縮。
曾經,月兒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像無數被拖進去的叛徒一樣,成為地底一具無人認領的白骨。
可現在……她竟然出來了?
為什麼?
巫戈……是因為巫戈嗎?
他真的……做到了?
這個念頭如閃電般頓時劈開她混沌的腦海,帶來一陣戰栗。
有驚喜,有難以置信,但緊隨其後的是更深的恐懼。
她太清楚聖殿的規矩了也太清楚大祭司那個老怪物的行事作風。
冇有任何一個人能活著離開蝕骨窟,除非……有更大的利益交換。
至於更大的利益……現在聖殿心心念念想要的是什麼?
除了擴張勢力,除了……那個最近被大祭司反覆提及的名字……淩篤玉。
想到這裡,月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比在蝕骨窟裡時抖得還厲害。
如果,如果她的自由是用另一個無辜女孩子的生命換來的,她該如何心安理得地走出去?
她如何能揹負著這樣一條人命活下去?
她寧肯死在蝕骨窟裡!
“喲,這不是出來了嘛,還愣著乾什麼?”
“走啊!難道還想回去再待幾天?”
一個陰惻惻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從前麵傳來。
兼米西,那個永遠跟在巫戈身後像條毒蛇一樣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洞口外的一塊巨石旁抱著雙臂,臉上則掛著那種讓月兒恨得牙癢癢的冷笑。
月兒掙紮著站穩,甩開那兩個黑袍人的手,她踉蹌了一步,隨即抬起頭死死盯住兼米西,眼中燃燒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我呸!”
她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一字一句都像淬了毒的釘子,“兼米西,你這個走狗!”
“你有什麼臉站在這裡說話?”
“你和巫戈從小一起長大,他把你當兄長,而你做了什麼?”
“踩著同門的血往上爬,你以為你巴結上大祭司就有好日子過了?”
“我告訴你,我和巫戈的下場就是你日後的下場!”
“你真以為大祭司那個老東西是什麼好人?他今天能為了利益拿我換人,明天就能為了更大的利益把你像條死狗一樣扔掉!”
“你早晚會知道…..什麼叫做兔死狗烹!”
兼米西臉上的冷笑瞬間僵住,隨即變成了惱羞成怒的青白色。
他猛地攥緊拳頭上前一步,揚起巴掌恨不得把眼前這個滿嘴噴糞的女人抽得滿地找牙!
月兒毫不畏懼,反而挺起胸膛,把臉迎上去,嘴角露出諷刺的笑:
“打啊!你打啊!打死我,看你怎麼跟大祭司交代!看你拿什麼去換淩篤玉!”
兼米西的巴掌停在半空,臉上的肌肉劇烈抽搐著,青筋暴跳。
確實不能打。
這女人就算罵得再難聽,現在也不能動她一根手指頭。
隻因為大祭司的命令很清楚……把月完好無損地帶到古德鎮交給巫戈,換那個叫淩篤玉的丫頭。
“嗬……”
兼米西緩緩放下手,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冷笑,“嘴硬是吧?行,有你哭的時候。”
“快把她帶上馬車!咱們日夜兼程趕到古德鎮!”
“要是耽誤了時辰,交不出人,唯你們是問!”
說完,他不再看月兒,對著那幾個黑袍人狠狠一揮手。
兩個黑袍人立刻上前再次架起月兒。
這一次,月兒冇有掙紮也冇有再罵。
她已經冇有力氣了。
剛纔那番話幾乎耗儘了她所有的精神。
月兒被半拖半架著來到一輛早已等候在路邊的黑色馬車前。
車廂窄小連窗子都冇有,活像一個移動的囚籠。
月兒被粗暴地塞了進去,車門“哐”的一聲關上落鎖,黑暗再次籠罩了她。
馬車很快動了起來,車廂劇烈地顛簸著。
月兒蜷縮在角落的木板上,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好像這樣就能給自己一點溫暖和力量。
巫戈……
她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熟悉的臉旁,永遠沉靜卻隻對她展露溫柔的眼神。
他真的還活著嗎?
他真的做到了,用自己去和那個淩篤玉做交易換她出來?
可是,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將自己置於何地?
背叛聖殿的罪名,挾持大祭司的瘋狂,獨自麵對整個聖殿追殺的絕望……就為了她這個已經一無所有的女人?
眼淚無聲地湧出,順著滿是傷痕的臉頰滑落,在下頜處凝聚滴落在破爛的裙子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
但她冇有出聲,隻是咬著下唇任由淚水肆意流淌。
巫戈,你一定要撐到我來。
你一定要活著見到我。
就算最後我們倆都逃不掉,死在一起也沒關係。
真的,沒關係。
隻要能再見你一麵,隻要能在最後那一刻握著你的手。
月兒默默地在心裡祈禱著,向那些她從不曾相信過的神明祈禱。
祈禱奇蹟出現,祈禱事情能有轉機,祈禱那個叫淩篤玉的女孩子能夠平安無事,祈禱她和巫戈能有一條生路。
可這世間哪有那麼多奇蹟?
淚水模糊了眼前無儘的黑暗,馬車一路向南,載著她駛向那個充滿未知的古德鎮,駛向她命運最終的歸宿……或者,是她和巫戈共同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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