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隴元國東南重城，江央城。
城北一處大宅院內此時人影憧憧，這裡正是淩霄樓設立在江央城的重要分堂之一，專門負責東南數州的情報彙總還有部分明暗生意的排程以及人員中轉之處。
此刻，分堂的正廳裡燈火通明卻鴉雀無聲。
所有分堂的頭目，管事，賬房……足有三十餘人全部垂手肅立在大廳兩側，個個都臉色發白，額角見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而壓力的來源……正是端坐在主位上的淩暉耀。
他身著簡單的玄色勁裝，外罩同色披風，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卻絲毫未損其威嚴。
淩暉耀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他麵前的書案上正攤開著十幾本賬冊還有一堆零散貨單…….
幾盞明亮的牛油燭將賬冊上的字跡照得一清二楚，也將站在書案前負責江央分堂事務的車管事……那張慘白的老臉給照的猶如鬼臉。
車管事是個身材微胖，五十出頭的中年人。
平日裡總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但此時他臉上的肥肉正不受控製地顫抖著，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貼在麵板上。
他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好像那裡能看出朵花來，想以此來逃避淩暉耀那看似平靜實則冰冷刺骨的目光。
沉默了許久，淩暉耀終於抬起手從那堆賬冊裡隨意抽出一本然後翻到中間，指尖點在一行墨跡上。
“車管事。”淩暉耀冇有任何情緒地說道，“你來解釋一下，去年十月從南邊慶餘坊采買的那批上等雲錦賬麵上記錄是五百匹，入庫單也是五百匹。”
“但同期發往北地錦衣閣的出貨記錄連著三個月，每個月卻額外多出了二十匹。”
“這多出的六十匹雲錦是天上掉下來的？”
“還是你車管事有那點石成錦的本事？”
聞言，車管事嚇得腿一軟，連忙哆嗦著喊道：
“樓，樓主……這……這可能是底下人記錄有誤，或是路上損耗又補了貨，忘了更新賬冊……”
“對！定是忘了更新賬冊！小人回去一定嚴查！嚴查！”
“哦？記錄有誤忘了更新？”淩暉耀輕輕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那這個呢？”
他又抽出另一本賬冊，翻到後麵：
“今年三月，分堂修繕後院庫房和東廂房，賬麵支出是八百兩銀子。”
“材料清單上列的木料，青磚，瓦片，人工費用倒是寫得清清楚楚。”
“我今日來，順道去看了看那修繕過的庫房和東廂房。”淩好耀頓了頓，目光如刀掃過車管事，“車管事，你告訴我用的材料是三寸厚的黃花梨木料，可我怎麼看著…..那門板厚度連兩寸都勉強？”
“號稱是官窯特供的青磚，怎麼敲起來聲音發空，邊角還有毛刺？”
“你說你請的都是城裡最有名的師傅來做的活，工錢也是按最高標準給的，怎麼那窗欞榫卯對得歪歪斜斜還冇我用腳刨的齊整呢？！”
他每問一句車管事的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後幾乎呈透明色。
“這……這……”
車管事支吾著，隻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平日裡的巧舌如簧在此刻全都失靈。
“還有！”淩暉耀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又拿起幾張貨單，“上個月從江央碼頭運往霜葉城的那批藥材，賬麵重量和實際到達霜葉城濟世堂的重量差了整整兩成。”
“車管事，這兩成藥材是半路被老鼠啃了還是被江裡的魚給叼走了？”
說到這，淩暉耀“啪”地一聲合上賬冊，喝道：
“車永強，你真當我是瞎子聾子？還是覺得我淩暉耀這些年不管這些瑣事，你們就可以中飽私囊，把這淩霄樓的分堂當成你們自家的錢袋子？！”
最後一句話陡然加重份量，車永強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癱跪在地，以頭搶地磕得咚咚作響，哭喊道：
“樓主饒命！樓主饒命啊！”
“是小人……小人一時糊塗！豬油蒙了心！求樓主開恩！小人願意退還所有贓款！願意接受任何處罰！隻求樓主饒小人一命啊！”
他這一跪一哭，旁邊又有兩個賬房和一個小頭目腿軟跪下，連連求饒。
顯然，這爛攤子不是車永強一個人乾的。
淩暉耀看著底下醜態百出的幾人，眼中冇有絲毫波瀾隻有厭煩。
他早就收到跟隨自己多年如今在樓裡養老卻仍關心著事務的老張密報，說江央分堂近兩年來賬目不清，采買和出貨很有貓膩，底下人怨言不少。
自己這才特意繞道過來親自檢視。
不來不知道，一來嚇一跳！
這蛀蟲啃食的程度，比淩暉耀預想的還要嚴重多了！
他們連最基本的采買和修繕都敢如此明目張膽地虛報冒領，那其他的呢？
那些與地方勢力勾結……甚至去泄露樓中機密的勾當呢？！
淩霄樓作為隴元國第一暗樓，名頭響亮威懾四方。
但它並非隻靠刀口舔血的ansha與情報過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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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的組織需要運轉，成千上萬的成員需要養活，遍佈各地的關係網路需要維持，這些都離不開巨量的金錢支撐。
因此，樓中這些年在明裡暗裡經營著無數產業。
像商鋪，車馬行，船隊，鏢局，礦山，田莊……這些明麵上的生意都是淩霄樓不可或缺的血脈。
如今，這血脈的一處關鍵節點竟然腐爛至此！
侵吞樓產這還了得？！
今天他們敢偷雲錦，剋扣藥材在修繕上動手腳，明天就敢出賣情報，勾結外敵！
淩暉耀胸中怒意翻騰，但越是如此，他麵上越是冷靜。
他不再看地上那幾個磕頭如搗蒜的廢物，而是看向廳中其他尚且站著的分堂人員。
“車永強以及剛纔跪下的三人即刻拿下，封存其所有家產，等候總樓刑堂來人提審徹查。”淩暉耀下令道，“分堂一切事務暫由副管事李振接管。”
“李振。”
一個麵容方正，一直站在人群中的漢子連忙出列，躬身抱拳：
“屬下在！”
“給你三天時間徹查分堂所有賬目，庫存，往來關係…….凡是與車永強等有所牽連的貪墨瀆職者，無論職位高低一律登記在冊，報我知道。”
“同時，穩住分堂日常運轉，不得有誤。”
“是！屬下遵命！定不負樓主所托！”
李振聲音洪亮，帶著一股久受壓製的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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