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麗北國那終年不散的毒瘴與濕冷在穿過邊境線的那一刻,好似被一道無形的屏障所隔斷。
巫戈,或者說此刻化名吳老闆的巫戈,正坐在略顯顛簸的馬車車廂裡,撩開氈布車簾一角向外望去。
映入眼簾的是開闊的官道,路旁是望不到邊際的田野,更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
天空湛藍,比麗北國那種永遠化不開的鉛灰色要透亮許多,偶爾還能看見飛鳥掠過。
這就是隴元國?!
大祭司口中富庶卻軟弱的鄰邦?
巫戈心中並無多少輕蔑隻有警惕。
因為,地大…..意味著藏身容易,追蹤也難。
物博……意味著關係錯綜複雜。。
此行目標淩篤玉,能在鬼煞與潘雪鬆爪牙接連追擊下逃脫最後消失在此地,絕非易與之輩。
為了不引起懷疑,巫戈做了充分的偽裝。
臉上覆著一張精巧的人皮麵具,讓他看起來像個四十出頭,略有風霜的普通商人。
身上穿著隴元國商人常見的厚實棉袍,外罩一條羊皮坎肩。
最顯眼的便是他販運的貨物……那是整整一馬車成色中上的各類皮草。
比如狐狸皮,貂皮,狼皮……這些東西在隴元國北方城鎮可都是硬通貨!
進入隴元國境內不久,巫戈便在一個人口稀疏的邊境小鎮買了三個看起來還算壯實的流民。
是三兄弟,姓汪,老大叫汪大,老二汪二,老三汪三。
他們都是二十到三十出頭的年紀,因為家鄉遭了災活不下去所以逃難出來的,身上除了幾把子力氣一無所有。
巫戈給了他們遠超市價的雇傭費用還包吃住,條件就是此行要聽他的,跟著他去古蜀城賣皮草。
汪家三兄弟千恩萬謝,雖然他們心裡對這個沉默寡言,眼神偶爾掃過時讓他們莫名脊背發涼的吳老闆有些發怵……
但亂世之中能有一口安穩飯吃,有份工錢拿已經是天大的幸事,哪裡還敢多問?
他們麻利地接手了馬車,巫戈則單獨又買了一匹騾車自己乘坐,讓三兄弟趕著載貨的馬車跟在後麵。
一路無話。
巫戈很少開口,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或是透過車簾縫隙觀察沿途的城鎮守衛與行人。
汪家三兄弟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隻埋頭趕路,餓了就啃乾糧,渴了就喝涼水,晚上住在最便宜的大車店或破廟。
四人接連趕了七八天的路,風塵仆仆。
這一日午後,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比他們沿途經過的任何城鎮都要雄偉得多。
城牆綿延,城門樓高聳,城門口車馬行人絡繹不絕。
“吳,吳老闆,前麵……好像就是古蜀城了。”
汪大擦了把臉上的汗,湊到巫戈的騾車旁小心翼翼地說道。
巫戈睜開眼,目光投向那座城池,微微頷首:
“嗯,進城。”
排隊,接受盤查。
守城的兵卒仔細驗看了巫戈遞上的路引……製作精良,毫無破綻,顯示他是來自隴元國北境霜葉城的皮草商人吳明。
然後又檢查了馬車上的皮草,確實是貨真價實的好皮子。
兵卒便冇多問,揮揮手放行。
馬車轆轆駛過城門洞,真正踏入古蜀城。
喧鬨聲撲麵而來,寬闊的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賣什麼的都有。
行人的衣著打扮皆比邊境流民要光鮮許多,他們臉上也大多帶著一種屬於富足之地居民的從容(至少表麵如此)。
汪家三兄弟哪裡見過這等繁華景象,感覺眼睛都不夠用了,一路上東張西望,又是新奇又是自慚形穢。
巫戈卻隻是平靜地掃視著四周,心中再次感歎隴元國腹地的富庶。
若月兒能和自己一起出來,看看這不一樣的天地,該多好啊……不過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他強行壓下。
自己此行任務的成功與否,關係著月兒的安危和未來。
絕不能在此分心。
他們沿著主街緩緩前行,沿途看到不少掛著客棧,旅店招牌的地方。
汪大偷偷瞄著巫戈的臉色,不敢問今晚住哪兒,更不敢問這滿車的皮草到底要去哪裡售賣。
又走了一段路,在一家看起來門麵中等,招牌上寫著福祥客棧的店門前,巫戈讓騾車停了下來。
“就住這裡。”他跳下車,對汪家三兄弟吩咐道,“你們先把馬車趕到後院安置好,皮草卸下來看管妥當。”
“然後要兩間普通客房,你們三人一間,我一間,這是銀子。”說著,巫戈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拋給汪大,“房錢飯錢從裡麵支用,不夠再跟我說。”
“我先出去轉轉,打聽打聽行情,晚上回來。”
汪大慌忙接住銀子,連連點頭:
“是是是,吳老闆您放心,我們一定把貨看好!”
看著巫戈轉身彙入街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汪家三兄弟才鬆了口氣。
汪二撓撓頭,小聲對汪大道:
“大哥,這位吳老闆……看著和氣,可我怎麼總覺得心裡毛毛的?他話也太少了吧?!”
汪三也附和:
“是啊,這一路上,除了吩咐乾活就冇聽他說過幾句閒話。”
“他的眼神有時候掃過來,我感覺渾身涼颼颼的。”
汪大瞪了他們一眼,壓低聲音:
“閉嘴!你們嫌命長啊?人家是東家,給錢給飯吃,咱們乾活就是!”
“管那麼多乾什麼?趕緊的,卸貨住店!”
二人不敢再多言,連忙按照吩咐行事。
此刻的巫戈,早已遠離了客棧所在的繁華街道。
他需要儘快找到淩篤玉曾經在古蜀城的落腳點。
大祭司給的資料隻到她最後消失於古蜀城,具體地址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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