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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篤玉從書頁上抬起眼,有些不明所以:
“嗯,過了年就十六了。怎麼了蕊姐?”
“冇什麼,就是……有些好奇。”淩蕊臉上露出嚮往的神色,“我從小就生在樓裡,長在樓裡,出去的機會少之又少,最遠也就是跟著采買的隊伍去過山下鎮子幾趟。”
“外頭……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啊?”
“是不是真像話本裡寫的那麼熱鬨,有那麼多好玩的好吃的?”
“阿玉小姐,您是從外麵來的,能給我講講嗎?”
淩篤玉握著書的手微微一頓。
外麵的世界???
她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麵。
古蜀城青玉巷的煙火氣,將軍府的溫情,奪魂天密林的險惡,逃亡路上見過的荒蕪田野,衣衫襤褸的流民,易子而食的慘劇,還有原主記憶裡那個貧窮閉塞,連飯都吃不飽的小山村……
外麵的世界,對淩蕊這樣被保護在淩霄樓中的人來說或許是充滿嚮往的傳奇之地。
可對於親身經曆過這其中殘酷一麵的淩篤玉而言,那底色是灰暗的,是饑餓危險與人心叵測所交織的密網。
她看著淩蕊那雙充滿好奇的眸子,喉頭有些發緊。
那些令人絕望的現實,說出來隻會嚇壞這個單純的姑娘吧?
淩篤玉沉默了片刻,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一些,避重就輕地說:
“外麵啊……很大,人很多。”
“有熱鬨的集市賣著各種東西,吃的玩的都有,比如糖人,泥娃娃,雜耍……確實挺有意思。”
“不過……”
她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說了些實情:
“也有很多不容易的人,這幾年氣候不好,有些地方鬨災荒,地裡收成差,很多百姓冇了活路就成了流民,四處漂泊以討飯為生。”
“吃不飽,穿不暖,日子……很難。”
淩蕊聽得睜大了眼睛,臉上嚮往的笑容淡了下去,染上了幾分難以置信:
“啊?外麵……現在是這個樣子了嗎?”
“我……我隻聽說有些地方不太平,冇想到……這麼難?”
淩篤玉想起原主記憶裡那個破敗的家鄉,聲音更低了些:
“我老家……那個村子就很窮。”
“地裡刨不出多少食兒,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頓飽飯,更彆說肉了。”
“很多人一輩子都冇走出過大山。”
畢竟原主的父母也是為了多換點糧食,纔想著把她賣給村裡的大戶。
淩蕊聽得愣住了,手裡的針線不知不覺滑落在膝蓋上。
她想象不出那種日子,在淩霄樓雖然規矩嚴,但至少衣食無憂,從冇為吃飽穿暖發過愁。
房間裡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過了一會兒,淩篤玉纔打破沉默,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淡然,安撫道:
“蕊姐,這些都不是你我能操心的事情。”
“天下大事自然有那些當官的去管,咱們呢,就管好自己眼前這一畝三分地,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不給在乎的人添亂就已經很好了。”
淩蕊回過神來,連忙撿起針線,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阿玉小姐說的是,是我……想得太多了。”
“外麵再難,咱們在樓裡有樓主護著,總歸是安穩的。”
她似乎想驅散剛纔有些沉重的氣氛,又換了個話題,絮絮叨叨地說起樓裡最近的新鮮事,哪個管事家娶了新媳婦,後山哪片林子裡的野果子熟了,廚房新來了個會做江南點心的師傅……
淩篤玉微笑著聽著,偶爾應和一兩句,心思卻有些飄遠。
這個看似與世隔絕的淩霄樓又何嘗不是一個小江湖?
甚至因為其地位特殊,內部的傾軋算計或許更加凶險。
自己能在這裡安穩養傷,有小叔叔庇護,有淩蕊這樣真心照顧的人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正想著,淩蕊忽然“哎呀”一聲,猛地從杌子上跳了起來,一臉懊惱:
“瞧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灶上還給您煨著藥呢!這個時辰該好了,我得趕緊去拿來,涼了藥效就差了!”
她說著,風風火火地就要往外跑。
“蕊姐,你慢點,不急。”
淩篤玉看著她慌慌張張的樣子,忍不住出聲提醒,嘴角含著笑意。
“知道啦知道啦!”
淩蕊的聲音已經從門外飄了進來,腳步聲匆匆遠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淩篤玉拿起那本《遊俠義錄》,卻一時看不進去。
她望向窗外,春日的陽光透過窗紙在床前地上投下溫暖的光點。
外麵的世界動盪艱難,樓內的暗流洶湧未平。
但無論如何,日子總要過下去。
隻有養好傷恢複力氣,才能應對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一切。
至於那些遠方的苦難……淩篤玉輕輕閉上眼睛。
先顧好眼前吧。
不多時,淩蕊便端著熱氣騰騰的藥碗走了進來。
“阿玉小姐,藥來了,您趁熱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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