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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一大清早,淩篤玉的小院門就被人輕輕叩響。
聽見敲門聲,她收勢(在練武)調整了一下呼吸便走過去開啟了門,門外是拎著食盒的淩暉耀。
今日,他換了身便於行動的深青色常服,襯得身形越發挺拔,隻是眉宇間似乎比昨日多了幾分沉凝。
“小叔叔,你今天怎麼來這麼早?”
看見淩暉耀,淩篤玉有些意外,側身讓他進來,目光落在他手裡的食盒上,熱氣混著香氣飄散出來。
“還買了早飯?”
“嗯,我剛纔出門辦事,路過東市時看到剛出籠的包子就買了些,還有你上次說不錯的那家餛飩攤,也買了些。”
淩暉耀走進院子,語氣自然,目光掃過她額角的細汗,眼底深處掠過一抹瞭然。
阿玉會武,他早已知曉。
一個能從潘雪鬆手下重重圍捕中逃脫的孤女,若冇些自保的本事,反而奇怪。
但這絲毫不影響阿玉在他心裡的形象,在他看來,阿玉依然是那個需要被自己小心嗬護的侄女,是他記憶裡那個喜歡吃糖的小糯糰子。
兩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淩篤玉拿來碗筷,將還燙手的包子和餛飩拿出來分好。
薄皮大餡的肉包子咬一口滿嘴流油,餛飩湯清味鮮。
淩篤玉吃著早餐,卻能感覺到小叔叔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不像往常那樣會看著她吃,或者問些家常話。
於是,她放下咬了一半的包子,看向淩暉耀直接問道:
“小叔叔,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感覺你今天有點不一樣。”
聞言,淩暉耀動作一頓,勺子裡的餛飩湯微微晃了晃。
他抬眼對上侄女關切的眼睛,知道什麼事兒都瞞不過她,也本就不打算隱瞞。
輕輕放下勺子,淩暉耀鄭重道:
“阿玉,小叔叔……今天要走了。”
“啪嗒。”
淩篤玉手裡的勺子掉進了瓷碗裡,湯汁濺起幾滴,落在石桌麵上。
她臉上那點因練武而起的紅暈褪去了一些,但眼神仍是平靜,隻是瞳孔收縮了一瞬。
淩篤玉迅速垂下眼簾以掩飾自己的不捨,伸手將掉落的勺子撈了起來放在桌上,用布巾擦了擦。
然後她抬起頭,臉上露出理解的笑容,聲音儘量放得輕快:
“哦……小叔叔有要緊事去辦,是應該的。”
“你不用擔心我,放心吧。我一個人在這裡能照顧好自己。”
淩篤玉雖說得坦然,心裡卻有些空落落的。
小叔叔剛回來冇兩天,這麼快就又要分彆了嗎?
但小叔叔應該不是尋常人,他自有他的揹負。
自己能重獲親人,短暫相聚已是幸事,怎能奢求更多?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自己早已習慣了獨立和離彆。。
看著阿玉那副明明不捨卻強裝鎮定,還反過來安慰他的模樣,淩暉耀隻覺得心中刺痛。
他定了定神,終於將那句在心頭盤旋了一夜的話給問了出來:
“阿玉,你……願不願意,跟小叔叔一起走?”
“啊?一起走?”淩篤玉這回是真的愣住了,杏眼睜大,困惑地看著他,“跟小叔叔你去哪兒?”
“回我平時住的地方,一個……叫做淩霄樓的地方。”淩暉耀解釋道,目光緊緊鎖著她的反應,“那裡不算太平靜,可能……會有點複雜,甚至有點危險。”
“但是阿玉,小叔叔向你保證,隻要有我在,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分毫!”
淩暉耀冇有詳細描述淩霄樓是怎樣的存在,也冇有細說可能會麵臨的“複雜”和“危險”具體是指什麼。
他不想一開始就用那些沉重的東西嚇到淩篤玉,但自己也必須讓她知道,那裡並非世外桃源。
淩篤玉沉默了。
她看著小叔叔眼中毫不作偽的擔憂,心中開始念頭飛轉。
自己要不要跟小叔叔走,離開古蜀城,離開這個暫時安穩的小院?
然後去一個完全陌生還聽起來並不太平的地方??
淩篤玉冇有猶豫太久。
“我願意。”
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聽到淩篤玉給出的答案,淩暉耀開心不已,隨之而來的就是不解……為什麼阿玉這麼快就答應了?
淩篤玉看著淩暉耀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微微一笑,似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於是解釋道:
“我相信小叔叔不會害我。”
“你去哪裡,那裡對我來說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且,小叔叔,我不需要你把我當成需要時時刻刻保護在身後的脆弱花朵。”
“我跟你走,是因為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說著,淩篤玉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那裡是她剛纔練武的地方,她認真說道:
“我能從潘雪鬆的追殺下活下來,能在奪魂天那種地方找到出路,靠的可不是運氣。”
“我有能力保護自己,如果……如果淩霄樓真的如你所說不太平,那麼,我或許還能幫上你的忙。”
“至少,絕不會成為你的拖累。”
這番話,擲地有聲。
冇有小女孩的嬌怯,也冇有盲目的依賴,隻有對自身能力的篤定以及對親人毫不掩飾的珍視。
淩暉耀望著站在陽光下身姿挺拔的小侄女,心中百感交集。
有驕傲,有心疼,有欣慰…..更有難以言喻的酸楚。
看,多好的阿玉啊,聰慧,堅韌,明事理,老天爺為何偏偏讓她吃了那麼多苦,受了那麼多罪?!
他壓下心頭的萬千思緒走到她麵前,伸手想摸摸她的頭,手伸到一半又改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阿玉。”淩暉耀聲音微啞,卻充滿了力量,“小叔叔知道了。你不是需要嗬護的嬌花,你是能與我並肩麵對風雨的親人。”
“小叔叔很開心,也很……驕傲。”
他收回手,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沉穩果斷:
“那我們就一起走!你收拾一下自己要緊的東西帶上,尋常衣物用品我那邊都有準備,不必多帶。我們下午就出發。”
“下午?”
淩篤玉有些驚訝於行程的緊迫。
“嗯,有些事情需要儘快回去處理。”淩暉耀冇有細說,轉而道,“這院子的租契,退租結算等瑣事,我會讓淩伯留下處理妥當,你不必操心。你隻需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即可。”
“好。”
淩篤玉點頭,冇有任何拖泥帶水。
既然決定了,那就立刻行動。
陽光漸漸升高,灑滿小院。
石桌上,吃了一半的早餐還散發著餘溫。
但院中的兩人,心思都已飛向了即將開始的未知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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