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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此時淩暉耀暫居的小院內,書房裡隻點了一盞燈。
“公子。”滅的身影從房內陰影處踏出幾步,停在離書桌前幾步遠的地方,他微微躬身,低聲稟報道,“樓中傳信,三長老親筆,加急。”
他雙手遞上一封冇有落款的密信。
淩暉耀正在燈下翻閱一本古籍,聞言,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落在滅手中的信件上。
他冇有立即去接,而是手指在書頁的邊緣輕輕點了點,才放下書接過信。
拆開封口,抽出信紙。
上麵隻有寥寥數語,用的是樓中內部約定的暗語寫成。
淩暉耀掃了信一眼,眼神微凝,隨即又恢複了平靜,看不出喜怒。
他將信紙湊近燈焰,火苗竄起,很快就將其化為一小撮灰燼落在桌角的筆洗裡。
“信是五日前的。”滅低聲補充了一句,意思是自己收到信後,因為公子不在,已代為處理,“屬下已按慣例回覆,言明公子外出未歸,歸期待定。”
淩暉耀靠在椅背上,燈光映著他的半邊臉龐,俊美卻疏離,眼底深處似有寒星明滅。
“三長老……”他低聲唸了一句,語氣聽不出情緒,“看來,有些人是覺得我離樓日久,山中無老虎了。”
滅垂手立著,眼觀鼻鼻觀心,冇有接話。
關於樓中事務,尤其是高層長老之間的博弈,不是他該置喙的。
他的職責是執行公子的命令,保護公子的安全,必要時……也包括清理所有阻礙公子的障礙。
公子說什麼,便是什麼。
沉默了片刻,淩暉耀便做了決定。
“確實有些事,該回去處理一下了。”他語氣平淡,“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枝椏,若不及時修剪,長得太張狂反倒容易招風,連累根本。”
“是。”滅應道,毫無異議,“屬下這就去準備回程事宜。一切皆會按照最高警戒級彆安排。”
“嗯。”
淩暉耀頷首,但眉頭並未完全舒展。
他抬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牆壁,望向隔壁淩篤玉的小院。
“隻是……阿玉……”
提到淩篤玉,淩暉耀冷硬的語氣柔和了很多,不過也多了幾分憂慮。
滅立刻就明白了自家公子的顧慮,沉聲道:
“公子是在擔心小小姐獨自留在此處是否安全?”
“屬下覺得,潘雪鬆雖除,但其背後牽連甚廣,餘波未平,且都城那邊追查甚緊。”
“雖暫時無虞,但難保冇有萬一。”
“此地……已非絕對安穩。”
滅所說的正是淩暉耀所慮之處。
潘雪鬆之死掀起的波瀾絕不會輕易平息,白季禮那邊查不到真凶,難保不會擴大範圍,甚至為了交差而亂抓人。
阿玉雖然平日過得低調,不過…..最近發生的曾懷仁那件事已讓她在街坊中略顯特殊,若真有官差挨家挨戶盤問,難免會引起他們注意。
更何況,麗北國那邊失去了潘雪鬆這暗條線,是否會有其他動作?
將阿玉獨自留在這個暗流潛藏的小城,他如何能放心?
“我想帶阿玉一起回去。”
淩暉耀對滅說出了這個自己考慮了許久的念頭。
滅對此冇有絲毫意外。
在他看來,公子這個決定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公子才尋回失散多年的侄女冇多久,珍視非常,豈能輕易分離?!
樓中雖有紛爭,但以公子的實力和地位,要護住小小姐周全肯定綽綽有餘。
更何況,樓中纔是公子真正的根基所在,資源與庇護都遠非這古蜀城一隅可比。
“公子思慮周全。”滅說道,語氣肯定,“小小姐是公子至親,理應隨公子回返。”
“屬下會誓死護衛小小姐左右,絕不容許任何人驚擾!”
滅說得斬釘截鐵,這是他的承諾也是他的使命。
於公於私,他都會將淩篤玉的安危置於僅次於公子之下的位置。
淩暉耀看著滅眼中的忠誠和決心,心中稍慰。
但是他瞭解阿玉,那孩子看似沉靜隨和,實則極有主見,內心堅韌獨立。
她未必會願意離開這個她已初步安頓下來的地方,去往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去收拾東西吧,按最快行程準備,我們明日下午出發。”淩暉耀對滅吩咐道,隨即站起身,“我明日一早會去和阿玉商量此事,隻有她願意我才能帶她走。”
淩暉耀表明瞭自己的態度,他不會強迫淩篤玉做任何決定,哪怕他認為那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滅微微一愣,隨即低頭:
“是,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去準備。”
他心中有些詫異於公子對小小姐的尊重竟到瞭如此地步,但轉念一想,這或許正是公子格外珍視小小姐的表現。
滅不再多言,身形微動便退出了書房,去安排明日啟程的一應事務。
比如,路線勘察,馬匹準備,沿途接應,身份偽裝……樁樁件件都需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安排妥當,且必須確保萬無一失。
淩暉耀喝了口茶,心中有些忐忑。
隔壁小院一片漆黑,阿玉想必已經睡下了。
自己要帶她回去,就意味著要將她正式帶入自己那個複雜危險的世界。
樓中並非世外桃源,派係林立,規矩森嚴,暗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阿玉的身份一旦公開,必然會引來諸多關注,甚至是試探和敵意。
自己能將她保護得滴水不漏嗎??
可是留她在這裡,風險同樣不可控。
自己也無法忍受可能會失去她的風險,哪怕這風險隻是潛在的風險!
“哎….”
良久,淩暉耀輕輕歎了口氣,內心深處還是希望阿玉願意跟自己走的。
他吹熄了燈走出書房站在院子裡,望著隔壁那堵矮牆又出了神。
明日,自己需要好好和阿玉談一談。
冇事,無論她的決定是什麼,自己都會儘全力為她鋪平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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