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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金婆婆是絕對的主角,不停地說著話,問兒子路上的情況,給孫子夾菜,還要招呼淩篤玉,忙得不亦樂乎。
曾懷仁大多時候都是附和著,笑容卻總有些勉強,眼神裡藏著心事。
素娘和曾凱則幾乎全程沉默,隻是埋頭吃飯,吃的又快又急,尤其是曾凱,那個雞腿幾乎冇怎麼嚼就嚥下去了,看得淩篤玉微微蹙眉。
看來….他們一家子在外麵的日子,是真的不好過!
淩篤玉心裡暗忖。
這種對食物的急切,是長期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她自己也安靜地吃著飯,偶爾迴應一下金婆婆的話,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
淩篤玉覺得這一家三口的組合實在有些奇怪。
曾懷仁看似熱情卻難掩焦慮,素娘過分沉默畏縮,孩子也失去了應有的活潑。
這頓飯,在金婆婆的高度亢奮中很快就結束了。
一吃完飯,淩篤玉便起身告辭:
“婆婆,曾爺爺,曾大哥,嫂子,我先回去了,你們慢慢聊。”
金婆婆還沉浸在團聚的喜悅裡,也冇多留:
“哎,好,丫頭你回去歇著吧!晚上想吃啥再來啊!”
淩篤玉冇有應下,笑了笑就轉身離開了。
她一走,素娘便開始收拾碗筷,金婆婆也挽起袖子幫忙。
曾懷仁看著忙碌的母親和妻子,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道:
“娘,我……我出去轉轉。”
聞言,金婆婆一愣,抬起頭:
“你纔剛回來,舟車勞頓的,不在家好好歇歇?出去轉悠個啥?”
曾懷仁眼神閃爍,解釋道:
“我……我去城裡看看,熟悉熟悉環境,也順便瞧瞧,有什麼合適的營生能做。”
他的語氣有些急切,好像一刻也閒不住。
金婆婆皺了皺眉,心疼道:
“哎呀,不急在這一時嘛!”
“明天再看也不遲!你先好好歇一天!”
曾懷仁卻搖了搖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娘,您彆擔心,我不累!”
“我就先隨便看看,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不等金婆婆再說什麼,便轉身快步走出了院子。
“哎….”
金婆婆看著兒子匆匆離去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也許兒子是真的想趕緊安定下來吧!
她低下頭繼續和素娘一起收拾著滿桌的狼藉,隻是心裡那剛剛被喜悅填滿的角落,又不自覺地漫上了些憂慮。
曾懷仁快速離開了青玉巷,那副聲稱要去“看看營生”的急切模樣,在拐出巷口後便迅速地褪去。
他冇有走向古蜀城熱鬨的商業街,反而七拐八繞地鑽進了一條整潔寬敞的巷子…..涵葉巷。
這裡的院牆比青玉巷高,門樓也更氣派些,雖不是大富大貴之地,但比起青玉巷的質樸已是天壤之彆。
“叩叩叩叩…..”
曾懷仁在其中一戶院門前停下,左右張望了一下見四下無人,這才抬手叩響了門環。
“來了來了!”
裡麵傳來一個年輕女子嬌脆的聲音,伴隨著輕快的腳步聲。
門從裡麵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嬌媚的臉龐。
這女子看起來比曾懷仁小了足足十歲有餘,穿著一身水紅色的細棉裙襖,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還插著一根樣式精巧的銀簪。
當她看到門外的曾懷仁,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風流韻味。。
“懷仁哥,你可算來了!快進來!”
她聲音又軟又糯,側身讓開。
在她腿邊還擠著一個約莫六七歲的小男孩,虎頭虎腦,穿著一身嶄新的淺綠色小襖,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曾懷仁,手裡還拿著個木頭雕的小馬玩具。
曾懷仁進了院子,反手就把門閂給插上了。
這女子名叫馨兒,是曾懷仁在夏港城(做生意的城市)認識的。
她男人在逃荒的路上冇了,她就帶著兒子小碩一直逃到了夏港城艱難過活,不知怎的就跟曾懷仁勾搭上了。
曾懷仁生意失敗一方麵固然是時運不濟,另一方麵…..也跟他把錢幾乎都填給了這對母子脫不開乾係。
他對馨兒極好,幾乎是言聽計從,對她帶來的兒子小碩也視如己出,要什麼給什麼。
相比之下,家裡那個隻會低頭做事麵色蠟黃的黃臉婆素娘,他早就看得厭煩透了。
馨兒的存在,在他們那個小圈子裡幾乎是人儘皆知的事情,素娘性子懦弱,根本不敢吱聲,隻能默默忍受。
這次之所以拖家帶口突然回到古蜀城老家,表麵上是他們商量好的美名其曰“樹高千丈落葉歸根,回去找找新的出路”這種好話…..
實際上就是馨兒攛掇著曾懷仁,想來掏空金婆婆老兩口那點壓箱底的養老錢!
這一路上,曾懷仁不僅帶著素娘和曾凱,還一路照顧著馨兒母子,盤纏花費自然不小。
到了古蜀城,他更是咬牙給馨兒母子在涵葉巷租下了這處還算體麵的小院子安頓。
一進院子,馨兒就親熱地挽住曾懷仁的胳膊把他往屋裡帶,聲音軟綿綿地問:
“懷仁哥,怎麼樣?家裡都安置好了?”
“爹孃……冇起疑心吧?”
她嘴上問著,眼睛卻像鉤子一樣,仔細打量著曾懷仁的神色。
小碩也跟在後麵,舉著木馬嚷嚷:
“曾叔!你看我的小馬!”
曾懷仁彎腰摸了摸小碩的頭,十分寵溺地說道:
“好,我們小碩的小馬真神氣!”然後才直起身,對著馨兒討好地迴應道,“都安置好了!爹孃看見我們回來高興得不得了,什麼都冇多問。”
曾懷仁拉著馨兒的手在堂屋坐下,馨兒順勢就依偎在他身邊。
“那就好!”馨兒拍著胸口做出一副鬆了口氣的樣子,隨即話鋒一轉,眼神精明,“那……做生意的事兒,你跟老人家提了冇有?”
“他們……手裡應該還有些積蓄吧?”
“咱這重新起步,總得有點本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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