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對老年夫婦熱情地將一個身影送了出來,嘴裡還唸叨著“常來坐坐”,“米餅真好吃”之類的話。
他的目光瞬間就移到了到了那個身影上。
這是一個穿著深褐色棉襖的小姑娘,她的身形不算高,還有些瘦弱,不過背脊挺直。
她微微側著頭聽老人說話,側臉清麗,鼻梁秀挺。
當她轉回身麵向他這邊方向時,他終於看清了她的正臉。
白皙的麵容未施粉黛,卻乾淨得像雨後初晴的天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澈得猶如山澗最乾淨的溪流,又好似蘊藏著整片星河。
然而,這雙本該靈動活潑的眼眸裡,卻沉澱著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靜與穩重,好似經曆過太多風雨,早已將情緒深深斂藏。
是她!
真的是阿玉!
他看到她了,就活生生地站在離自己幾十步開外的地方!
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加速流動的聲音,腳步便不由自主地向前邁出了幾步,從角落裡踏入了清晨愈發明亮的晨光之中。
淩篤玉送彆了金婆婆老兩口,正準備轉身回自己院子,她敏銳的感官立即捕捉到了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她停下動作,抬眸望去。
隻見一個穿著白衣戴著精緻白色麵具的男子,正站在不遠處看著自己。
那身姿,那氣質,還有臉上那張雖然不同但風格相似的麵具……
淩篤玉立刻就認了出來,這是昨晚賽詩台上那位才華橫溢的公子!
他怎麼會在這裡?!
淩篤玉心中頓時拉起警報,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眸子裡帶著疏離,淡淡地問道:
“公子有事?”
白衣公子被淩篤玉這直接而疏遠的一問,腳步頓住。
隔著一段距離,他能清晰地看到淩篤玉眼中那份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戒備。
心頭那翻湧的情緒被他強行壓下,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還帶著點偶遇的隨意:
“冇有。”他微微搖頭,放緩語速說道,“我隻是……隨處走走,不知不覺就走到這裡來了。”
“姑娘不介意吧?”
這個藉口實在算不上高明,甚至有些牽強。
哪有人大清早隨處走走,就能走到這僻靜小巷深處來的?
淩篤玉心中疑慮未消,不過她不想節外生枝。
對方目前看來並無惡意,自己也不想主動招惹麻煩。
“哢噠!”
於是,她隻是點了點頭算是迴應,然後不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轉身推開自家院門走了進去,隨即從裡麵將門閂插上了。
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拖遝,將那份生人勿近的態度表達得明明白白。
“哈哈。”
看著淩篤玉毫不留情關上院門,白衣公子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麵具下竟抑製不住地失笑出聲。
笑聲裡帶著無奈,更多的….卻是一種放下心來的欣慰。
“小丫頭……挺謹慎。”他望著那扇緊閉的門扉,眼中掠過溫柔,“挺好的……這樣,挺好的。”
在這危機四伏的世道裡,懂得保護自己比什麼都重要。
他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原地又站了許久。
直到巷口傳來早起貨郎的吆喝聲,他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冇事……”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人找到了就好。”
隻要知道阿玉在這裡,平安地在這裡,其他的都不急。
“以後……有的是機會。”
回到那處隱秘的宅邸,他徑直走入書房。
名為啟的屬下已在書房等候多時,垂手侍立。
白衣公子剛進門就立即下令:
“啟。”
“屬下在。”
“去把青玉巷,阿……淩姑娘右邊的那間屋子租下來。”
“不管現在住的是誰,讓他搬走。”
“無論對方開價多少,你給三倍。”
“今天之內,我要拿到房契和鑰匙。”
啟甚至連一絲訝異的眼神都冇有,立刻躬身:
“是,樓主。屬下即刻去辦。”
他冇有問樓主為何突然改變行程,又為何要住到那簡陋的小巷子裡去,更冇有去問那位淩姑娘是何許人也。
在他接受的訓練裡,樓主的命令就是絕對的天條,隻需要執行,不需要理解。
看著啟迅速離去的身影,他緩緩取下麵具,露出一張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臉龐。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翻湧著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深沉情感。
拿下麵具,他喃喃自語:
“阿玉,這一次……小叔叔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淩篤玉如今的模樣正與他記憶中那個軟糯可愛的小糰子緩慢地重疊著。
他叫淩暉耀,比淩篤玉大十五歲。
當年本家老祖宗大壽,各支係都來賀壽。
他是本家最小的兒子,被父親和兄長們寵著,卻也正處在最叛逆的年紀,厭煩那些虛偽的應酬,於是一個人溜到後花園躲清靜。
就是在那片姹紫嫣紅中,他看到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不過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淺粉色小裙子,蹲在花叢邊努力伸著小短手想去觸碰一隻停駐在月季上的蝴蝶。
陽光灑在她柔軟的發頂,勾勒出毛茸茸的光邊。
她那麼小,那麼專注,與周圍喧囂的壽宴格格不入。
許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她抬起頭來。
那一刻,淩暉耀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像最上等的琉璃清澈透亮,裡麵盛著揉碎的星河,純粹得冇有一絲雜質。
她看著自己冇有害怕,也冇有討好,隻是眨了眨那雙大眼睛,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小叔叔??”
喜歡淩虛之上:荒年求生記請大家收藏:()淩虛之上:荒年求生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