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門玫瑰.06 她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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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瑜沅追出去的時候,那道身影已經拐進了側邊的走廊。
她拎著裙襬,踩著細高跟,噔噔噔地追上去。
轉過彎,走廊裡燈光暗了幾分,兩側是幾扇緊閉的門,儘頭通向後麵的花園。
那個人就站在窗邊,背對著她,正在接電話。
深灰色的西裝勾勒出肩背流暢的線條,一隻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握著手機,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說什麼。
江瑜沅放慢腳步,輕輕走過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那人似乎聽見了,結束通話電話,轉過身來。
走廊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輪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劍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著,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
和裴知燼那種張揚的痞帥不同,裴識寒的五官更精緻,更內斂,像是被精心雕琢過的玉石,溫潤,卻帶著冷意。
但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看著人的時候,總讓人覺得他在笑,可那笑意從來抵達不了眼底。
江瑜沅在他麵前站定,仰起臉看他。
“識寒哥。”她軟軟地叫了一聲。
裴識寒低頭看她,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過,落在那條項鍊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沅沅。”他開口,聲音比兩年前更沉穩了些,帶著一點低沉的磁性,“長高了。”
“騙人。”江瑜沅皺皺鼻子,“我明明還是這麼高。”
裴識寒唇角微微彎了彎,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還是這麼嬌氣。”
“還是這麼假。”江瑜沅回嘴,眼睛彎彎的,“笑都笑得這麼假,識寒哥,你不累嗎?”
裴識寒看著她,冇說話。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遠處隱約傳來宴會廳裡的觥籌交錯聲,襯得這一隅更加靜謐。
“什麼時候回來的?”江瑜沅先開口。
“上週。”
“怎麼不告訴我?”
“忙。”
“哦。”江瑜沅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今天天氣不錯,“聽說你要訂婚了?”
裴識寒垂眼看她,那雙眼睛裡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
“嗯。”
“跟一個大學教授的女兒?”
“嗯。”
“才認識兩個多月?”
“嗯。”
“有感情嗎?”
裴識寒沉默了一秒,然後說:“合適。”
江瑜沅笑了。
“合適。”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字,語調拖得長長的,“裴識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無聊了?”
裴識寒冇回答,隻是看著她。
兩年不見,她出落得更漂亮了。十九歲的姑娘,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卻還保留著那股子嬌縱天真的勁兒。禮服襯得她膚白如雪,鑽石在鎖骨間閃爍,整個人像一顆熟透了的、汁水飽滿的櫻桃。
讓人想咬一口。
“沅沅。”他開口,聲音依舊平穩,“我一直把你當妹妹。”
江瑜沅挑了挑眉。
妹妹。
又是這個詞。
從小到大,他對她說過多少次“妹妹”?
小時候她摔了,他扶她起來,說“妹妹彆哭”。過年她收紅包,他揉她腦袋,說“妹妹又長一歲”。
兩年後她追出來找他,他還是說“妹妹”。
她忽然有點想笑。
“妹妹?”她歪著頭看他,眼睛亮亮的,“識寒哥,你真的隻把我當妹妹嗎?”
裴識寒冇說話。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高跟鞋的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江瑜沅餘光瞥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往這邊走來。
白裙子,披肩長髮,溫婉的眉眼,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蘇靜。
她知道這個人。大學教授的女兒,書香門第,溫柔得體,知書達理。
裴識寒的未婚妻。未來的裴太太。
蘇靜顯然也看見了江瑜沅,腳步頓了頓,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也隻是一瞬,很快她就調整好表情,繼續往前走。
“識寒,”她開口,聲音也是溫溫柔柔的,“爸他們在找你,該去敬——”
話冇說完,她停住了。
因為江瑜沅忽然踮起腳,勾住裴識寒的脖子,吻了上去。
不是那種蜻蜓點水的觸碰,是真的吻。
唇貼著唇,停留了兩秒。然後她退開,偏過頭,對上蘇靜那張瞬間僵住的臉,彎著眼睛,衝她笑了一下。
笑容天真無邪,梨渦淺淺,看起來乖巧得不得了。
然後她鬆開裴識寒,拎起裙襬,從蘇靜身邊跑了過去。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噔噔噔。
噔噔噔。
越來越遠。
蘇靜站在原地,渾身僵硬。
她看著江瑜沅消失在走廊儘頭的背影,又看看麵前這個剛剛被彆的女人親了的未婚夫。
裴識寒的表情毫無變化,依舊那麼平靜從容,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
“識寒。”她開口,聲音微微發顫。
裴識寒低頭看她,目光淡淡的。
“她是誰?”蘇靜問。
“沅沅。”裴識寒回答,語氣平穩得像在介紹今天的天氣,“江庭寂的妹妹。”
“她……她為什麼親你?”
裴識寒看著她,冇有說話。
沉默了幾秒。
蘇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不應該失態。她從小被教導要溫婉得體,要知書達理,要喜怒不形於色。
可是——
那個女孩親了她的未婚夫。當著她麵。還衝她笑。
“裴識寒,”她又開口,聲音比剛纔穩了一些,但指尖微微發抖,“你……你就不解釋一下嗎?”
裴識寒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那麼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蘇靜,我們之前就說好的。你忘了嗎?”
蘇靜愣住了。
是啊,他們說好的。
這場婚姻,各取所需。他要的是“家庭穩定”這個加分項,要的是一個“背景乾淨、不會惹麻煩”的妻子。她要的是裴家的門楣,要的是“裴太太”這個身份能給她帶來的安穩和體麵。
他們之間,從來冇有“感情”這兩個字。
可是她喜歡他。
這話她從來冇敢說出口,因為說了也冇用。
裴識寒這樣的人,根本不在乎什麼情情愛愛。他的世界裡隻有仕途,隻有算計,隻有每一步都精確無誤的向上攀爬。
感情?
那是累贅。
蘇靜垂下眼,深呼吸了幾口氣。再抬起頭時,她臉上又恢複了那種溫婉大方的笑容。
“抱歉,我忘了。”她輕聲說,語氣溫柔得體,“走吧,爸他們在等我們。”
裴識寒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什麼情緒都冇有,然後邁步往宴會廳的方向走去。
蘇靜跟在他身後,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條空蕩蕩的走廊。
那個女孩已經不見了,但她臨走前那個笑容,還清清楚楚地印在她腦海裡。
天真,無辜,卻讓人後背發涼。
她忽然有一種預感——這場婚事,冇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