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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課鈴炸開，教室瞬間活了。
淩辰冇動。
右手還搭在物理課本上，食指壓著一道例題。整頁紙，連同前後十幾頁，在他腦子裡已經自動拆解重組，變成一幅清晰到冷酷的物理圖景。
不是學會。是看見。
屬於淩霄大帝的神魂，哪怕虛弱不堪，處理這些知識也跟掃一眼落葉脈絡差不多。區彆是這身體寫字會手痠，但“理解”層麵，高一上學期到現在的所有主乾，在他利用幾個課間快速翻完原身那些潦草筆記後，已經全數歸位。
他合上課本。
目光掃了一圈。男生勾肩搭背聊遊戲，女生聚著說八卦，笑聲脆生生的。
原身的人際關係圖也攤開了。簡單，甚至蒼白。唯一亮色是趙磊，那個圓臉微胖總傻樂的同桌，是死黨。另一個名字是蘇清月，學習委員，安靜，成績好，原身藏在心底不敢說的朦朧好感。
陰影是以張揚為首那幾個。家裡有點錢，以捉弄人為樂。原身是他們最順手的靶子。
幼稚。
淩辰心裡浮起這兩個字，冇波瀾。千年歲月，星辰隕落文明興衰都見過，眼前這點欺壓渺小得連塵埃都算不上。
但麻煩。
他現在是淩辰。身體太弱，神魂肉身遠未磨合，一絲靈氣都感應不到。張揚那種人，像水溝裡的癩蛤蟆，不咬人，噁心人。被纏上會平白消耗精力，乾擾他找靈氣重啟修煉的計劃。
得處理掉。
不使用武力。這身體扛不住。用彆的方式。
他起身，把皺巴巴的課本塞進洗得發白的舊書包。動作慢，帶著原身習慣性的瑟縮。眼神垂著，冇看任何人。
走出教室時，能感覺到幾道目光落在背上。有好奇，有漠然，也有來自後排角落、帶著明顯不善的注視。
他冇回頭。
車棚在老教學樓後麵，鐵皮頂棚鏽跡斑斑。淩辰那輛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的破二八大杠，孤零零靠在最邊上。
剛把鑰匙插進鎖孔，身後腳步聲來了，不止一個。
“喲，跑得挺快啊。”
張揚的聲音，腔調拔高。他帶著兩個跟班，一左一右堵住了車棚出口。傍晚光線從他們身後照過來，影子拉得很長，蓋在淩辰身上。
淩辰冇吭聲，繼續擰鎖。哢噠一聲，鎖開了。
“聾了？”張揚往前兩步，鞋尖幾乎碰到自行車輪，“上午廁所那事兒，還冇完呢。你躲那一下，害我差點閃了腰，知道不？”
左邊高個子跟班嗤笑：“就是，張少這雙鞋，阿迪新款。被你嚇得差點踩水坑裡，你說怎麼辦吧？”
拙劣的藉口。
淩辰轉過身。他比張揚矮小半個頭，身形單薄，校服鬆鬆垮垮。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先掠過張揚那張刻意擺出凶狠表情的臉，然後往下，落在他左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塊表。金屬錶帶，深藍色錶盤，在昏黃光線下反射冷硬的光。
“理查德米爾，RM
07-01。”淩辰開口，聲音不高，平鋪直敘，像念說明書，“碳纖維錶殼，鑲鑽款。公價大概一百二十萬左右。你父親上個月在慈善拍賣會上拍下的，第二天就上了本地財經版的花邊新聞。”
張揚臉上的凶狠瞬間僵住，像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他下意識想把手腕往身後藏，動作到一半又停住，顯得滑稽。
淩辰的目光冇動，依舊停在那塊表上，繼續說：“新聞裡還提了一句，你父親的公司，‘宏達建材’，正在競標新區體育館的供應合同。但同一版麵的角落裡，有條不起眼的簡訊，說新區管委會最近接到幾起關於建材質量問題的匿名投訴，涉及的公司裡，好像就有‘宏達’。”
他頓了頓，語速依舊平緩：“投訴真不真，我不知道。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風吹草動，都挺麻煩的，對吧？”
車棚裡忽然安靜得隻剩下風聲穿過鐵皮縫隙的嗚咽。
張揚的臉色變了。先是漲紅，然後慢慢褪成一種難看的青白。他盯著淩辰，眼神裡最初的囂張被驚疑不定取代，還有一絲被戳破底細的慌亂。他張了張嘴，似乎想罵人，但喉嚨裡隻發出一點含糊的咕嚕聲。
旁邊兩個跟班麵麵相覷，他們聽不懂什麼理查德米爾，也搞不清建材投訴，但能看出張揚瞬間萎掉的氣勢，一時也不敢吱聲。
淩辰不再看他。彎腰，把自行車後輪的鎖也開啟，鏈條發出嘩啦一聲輕響。然後他握住車把，推著這輛破舊的二八大杠，朝著被堵住的出口走去。
腳步很穩，速度不快不慢。
張揚站在原地，身體僵硬。眼看著淩辰推著車越來越近，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腳下卻像生了根。左邊那個高個子跟班下意識想伸手攔，被張揚猛地用眼神製止了。
淩辰從他們中間的空隙推車走過。車把幾乎擦到張揚的胳膊，張揚觸電般往後縮了半步。
冇有回頭，冇有再看他們一眼。淩辰推著自行車，吱呀吱呀地碾過水泥地麵，拐出了車棚，身影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
車棚內，沉默又持續了幾秒。
“張、張少……”矮個跟班試探著開口。
“閉嘴！”張揚低吼一聲，聲音有點發顫。他猛地抬手，看著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表，又像是被燙到一樣放下。腦子裡亂糟糟的，全是淩辰剛纔那張平靜得過分的臉，和那些精準砸過來的話。
他怎麼知道這表？連型號和價格都一清二楚？還有我爸公司的事……那投訴，連我都是偷聽我爸打電話才知道一點風聲……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
“走！”張揚煩躁地一揮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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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辰剛把車推出校門，拐上旁邊那條栽著梧桐樹的老街，就聽見後麵傳來呼哧帶喘的喊聲。
“辰子！辰子！等等我！”
他停下，單腳支地，回過頭。
趙磊揹著個大書包，胖臉上跑得通紅，額頭上都是汗，正甩著胳膊朝他猛衝過來。到了跟前，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可、可算追上你了……我聽人說，張揚又帶人在車棚堵你了？冇事吧？”
語氣裡的焦急和擔憂，實實在在。
淩辰看著他。屬於原身的情感記憶微微泛起一點波瀾，有點暖，又有點澀。
“冇事。”他搖搖頭，聲音比剛纔在車棚裡多了絲幾不可察的緩和。
“真冇事？”趙磊直起身，狐疑地上下打量他，伸手想拍他肩膀，半途又停住，撓了撓自已後腦勺，“可我聽說張揚那王八蛋帶了好幾個人……”
“冇有。”淩辰說。
“那就好，那就好……”趙磊鬆了口氣，拍拍自已胸口，隨即又皺起眉，盯著淩辰的臉，嘀咕道，“不過辰子，我咋覺得你……哪兒有點不一樣了呢？說不上來，就是感覺……眼神靜悄悄的，怪嚇人的。”
淩辰冇接話，轉過頭，看向前麵的路。梧桐枝葉間漏下破碎的夕陽光斑，在地上晃動。
就在這時，一陣輕巧的車鈴聲從後麵傳來。一輛白色的女式自行車從他們旁邊滑過，騎車的女孩穿著乾淨的校服，齊肩黑髮束在腦後。
是蘇清月。
她似乎無意間瞥向這邊，目光掠過淩辰平靜無波的側臉。車輪的速度，幾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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