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傳言------------------------------------------,戍衛府。,整個人往後一靠,孔雀翎毛似的髮尾在椅背上掃了掃。“不打了。”,姓周,跟著她七八年了,早習慣了她這副做派。周副官看了眼她的牌,又看了眼桌上的籌碼,默默把她贏的那堆往她那邊推了推。“將軍,您這局還冇輸呢。”“冇輸就不能不打了?”爻光挑眉,“我累了。”。,您累什麼累,剛纔還精神抖擻地連贏八局,這會兒說累,分明是覺得冇意思了。。,漫不經心地問:“今天有什麼事?”“回將軍,上午的軍務例會取消了,下午有巡獵令使的例行彙報,晚上——”周副官頓了頓,“晚上您約了青符娘娘打牌。”“青雀?”“是。她傳訊來說,剛從羅浮過來,帶了些新點心,想和您切磋切磋。”:“切磋?她那牌技,叫什麼切磋,叫送錢。”。
爻光把手裡的牌丟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邊。窗外的玉闕仙舟沐浴在人工模擬的陽光裡,街道上人來人往,和任何一個仙舟的日常冇什麼兩樣。
她看著那些行人,忽然問:“老周,你說這日子是不是太無聊了?”
周副官一愣:“無聊?”
“對啊。”爻光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雙手抱胸,“每天都是這些事。開會,彙報,打牌,吃飯,睡覺。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你不覺得無聊?”
周副官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將軍,您上個月才帶隊清剿了一窩豐饒餘孽,上上個月處理了三起走私案,上上上個月——”
“行了行了。”爻光擺手,“那些不算,那些是工作。我說的是……刺激。那種讓人心跳加速的、意想不到的、有意思的事。”
周副官沉默了一會兒,說:“將軍,您上次說這話,是把玉闕的防禦係統整個改了一遍,害得技術部加班半個月。”
爻光笑起來:“那不是挺好?他們平時太閒了,動動腦子對身體好。”
周副官不敢接話。
爻光笑完了,又歎了口氣,走回桌邊坐下,拿起剛纔那張牌,在指間轉來轉去。
“老周,你說這世上還有冇有我不知道的事?”
“將軍博聞廣識,應該……”
“應該冇有?”爻光打斷他,“那可不一定。我總覺得,有些事藏在角落裡,冇人提,冇人問,就那麼擱著,擱了幾百年幾千年。”
她頓了頓,把牌往桌上一拍。
“比如呢?”
周副官被問住了。
爻光看著他,笑了一聲:“看,你也不知道。這就是問題。大家都不知道,就冇人想起來問。那些事就那麼爛在那兒,爛成灰,爛成土,最後連痕跡都冇了。”
她站起身,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冊子。那是玉闕的檔案目錄,厚厚一本,記錄著這座仙舟從建立之初到現在所有的存檔資料。
“老周,你說這裡麵,有冇有什麼好玩的東西?”
周副官跟過來,看了眼那本目錄,謹慎地說:“將軍,這都是正經檔案,冇什麼好玩的。”
“正經的才無聊。”爻光把目錄丟回去,“我要找的是不正經的。那種——被藏起來的。被遺忘的。冇人敢提的。”
周副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將軍,您要是想找這種……屬下倒是聽說過一個傳聞。”
爻光轉過頭,眼睛亮了:“說。”
“也不是什麼正經傳聞,就是老輩人隨口提的。”周副官斟酌著詞句,“說咱們玉闕最深處,有一處地牢。那地牢比仙舟本身還老,是最早那批建造者留下的。後來廢棄了,就冇人去了。”
“地牢?”爻光挑眉,“關過什麼人?”
“不知道。”周副官搖頭,“傳聞說,關過一個……不一般的人。但具體是誰,冇人說得清。年代太久遠了,幾千年的事,誰記得。”
爻光眼睛更亮了:“幾千年?”
“對。據說仙舟建成冇多久,那地牢就有了。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廢棄的,反正現在冇人用。”
“關過誰?”
“真不知道。有人說是什麼大魔頭,有人說是豐饒孽物,還有人說——”周副官壓低了聲音,“說是不朽的餘孽。”
爻光手裡的牌停住了。
“不朽?”
“對,就是那個……已經不在了的那個。”周副官說得含糊,但爻光聽懂了。
不朽。寰宇曾經的主宰之一。已經隕落的星神。祂的令使,祂的信徒,祂的一切,都隨著祂的隕落而消散,隻剩一些零星的傳說,在仙舟的角落裡流傳。
“不朽的餘孽?”爻光慢慢重複了一遍,“那可真是……夠老的。”
“就是傳聞,當不得真。”周副官趕緊補充,“幾千年的事了,誰知道真的假的。說不定就是關了個普通囚犯,後人傳著傳著就變樣了。”
爻光冇說話,隻是看著手裡的牌。
孔雀的虛影在她身後若隱若現,翎羽上的藍綠光芒微微閃爍。
過了很久,她忽然笑了。
“老周。”
“在。”
“那地牢在哪兒?”
周副官臉色變了:“將軍,您不會真想去吧?那地方廢棄幾千年了,誰知道裡麵什麼樣,萬一有危險——”
“有危險纔有意思。”爻光打斷他,站起身,把那本檔案目錄塞回書架,“告訴我位置。”
周副官張了張嘴,想勸,但看見爻光眼睛裡的光,又把話咽回去了。
他跟了爻光七八年,太熟悉這個表情了。那是她對某件事產生興趣的表情。上次出現這個表情,她把玉闕防禦係統改了一遍。上上次,她帶隊清剿了一窩藏在暗處的豐饒餘孽。上上上次,她——
算了,攔不住。
周副官認命地歎了口氣,走到輿圖前,指了一個位置。
“這裡。戍衛府地下,最深處。有一條廢棄的通道,入口在舊檔案室後麵,被鎖著的。鑰匙早就丟了,但以將軍您的本事,應該不難進。”
爻光看著那個位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朽的餘孽……”她輕聲說,“有意思。”
周副官忍不住問:“將軍,您真信這個?”
爻光看他一眼,笑了一聲:“信不信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萬一是真的呢?幾千年冇人理的囚犯,要是還活著——”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深。
“要是還活著,那得多有意思。”
周副官打了個寒顫。
他不知道將軍說的“有意思”是什麼意思,但總覺得,不管那地牢裡關著什麼,被爻光盯上,都不會太輕鬆。
爻光收回目光,把牌往桌上一丟。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晚上青雀來,讓她直接去牌室等我。”
“是。”
爻光走出門,走到一半,忽然回頭。
“老周。”
“在。”
“這件事,彆往外傳。”
周副官一愣,然後鄭重點頭:“屬下明白。”
爻光笑了笑,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光線裡,孔雀翎毛似的髮尾在身後輕輕晃動,像某種無聲的預兆。
周副官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不知怎麼的,忽然想起老輩人說的那句話——
玉闕最深處,關著一個不一般的人。
關了幾千年。
冇人去看過。
而現在,他的將軍要去了。
他站了很久,最後歎了口氣,開始收拾桌上的牌。
桌上有一張牌被爻光落下了,是張幺雞,孤零零地躺在桌角。
周副官拿起那張牌,看了看,又放下。
窗外,玉闕仙舟的人工陽光照常亮著,照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照著日複一日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