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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天剛擦亮。
錢桂香難得起了大早,拽上林海棠一起上山。
雲嶺山上浩浩蕩蕩聚了一大群人。
全是聞訊趕來,準備分一杯羹的村民。
不僅有青壯年,還有幼童和老人。
苟婆子的婆母,今年都快七十五了,也提著簍子搖搖晃晃上了山。
錢桂香都怕她摔了。
“三十文一斤,采三斤多,就能賺一錢銀子,去哪找這一本萬利的買賣?
海棠,等會兒眼睛放利索點,賺了錢娘給你買最愛的糕餅吃。”
林海棠睡眼朦朧,冇走幾步乾淨的鞋麵就臟了,心頭一陣煩躁。
三個月前,她從昏迷中醒來,發現重生回到年少時。
此時,她的家人還在,爹冇有因為還不起賭債被人打斷腿,娘和小弟也冇有在逃荒路上餓死,她更冇有為了口吃的,周旋於不同男人之間,最後淪落風塵,落了個暴屍荒野的下場。
重生回來第一件事,她就依靠前世記憶,救下即將被人販子拐賣的縣令小姐。
縣令千金對她感激不已,二人很快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
千金還說,等她爹外出巡視回來,要讓她爹認她當義女。
林海棠知道,她的命運,將會在當上縣令義女的那刻徹底改變。
這是老天給她的補償。
補償她上輩子受儘苦楚。
所以,這輩子,她一定要過上人上人的生活,不枉重活一遭。
林海棠望著她纖細白皙的素手,再看錢桂香手中泥濘汙糟的菌菇,嫌惡地後退一步。
前世根本冇有行商來村裡收過野菌菇?
阿奶就是個大字不識幾個,又蠢又傻的農婦!難道是她的重生,影響了其他人的人生軌跡?
林海棠搖搖頭,不太可能,她寧願相信是阿奶被人騙了。
“娘!彆折騰了,天下哪有那麼蠢的商販,用超過三十文的價格收漫山遍野隨處可見的野菌菇!”
錢桂香動作一頓:“你阿奶說得有鼻子有眼,應該不是假的,她昨天不說,銀子已經收到了。”
林海棠不屑笑道:“銀子在哪?娘看見了?還是娘看見過她口中所謂的商人?”
冇有。
錢桂香什麼都冇見過。
她問了一圈,不僅她冇見過,村裡其他人也冇見過。
她一個人冇見過不打緊,全村冇一個人見過,那就不正常了。
“娘,你想啊,這麼大一塊餡餅怎麼就砸阿奶頭上?走南闖北見過世麵的商人,貨比三家是刻在骨子裡的,怎麼可能隻詢問阿奶一人,就定下合作,是阿奶救過他的命,還是阿奶是他娘?”
林海棠雙手環胸,一副一切儘在掌握的神情。
錢桂香若有所思。
這麼大塊餡餅,就算掉,也該砸在她頭上。
老太婆年少喪父,中年喪夫,老年喪子,倒黴一輩子了,半截身子入土,開始時來運轉了?
絕無可能!
“棠兒,你說的有道理,咱們回家,不趟這趟渾水。”
錢桂香拉起女兒往回走,有這閒功夫不如躺在床上多睡會兒。
“自從三個月前你落水,娘總覺得你變了不少,人機靈了,說話也頭頭是道,比從前強多了!”
林海棠心想:當然,她是重生一回的人。
十三歲的身體裡,住著二十三歲的靈魂,她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是上天眷顧的寵兒。
林海棠撥弄著鬢邊的碎髮,嬌笑道:“娘,女兒長大了,以後咱家日子會越過越好的。”
錢桂香低頭走路:“飯都快吃不飽,好什麼好!”
說到這兒,她忍不住抱怨起來,“原本以為你救了縣令千金,咱家能翻身過好日子,結果你就拿回來幾樣衣服頭花,賞銀一文不要,真不知道你怎麼想的。”
林海棠:“錢總有用完的一天,人脈纔是牢牢掌握在手裡的,娘,我自有我的道理,您等著看吧,等縣太爺巡視回來,我馬上就要成為縣令的義女了!”
關家給的銀子,她一文冇收。
就是讓她們知道,她是個不圖錢財的良善之人。
一旦染上銅臭味,她在關寶兒麵前,將永遠低她一等,不可能成為真正交心的朋友。
“縣令義女?我的天爺!”錢桂香驚呼,恨不得立刻將這個好訊息奔走相告。
林海棠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厲聲製止:“娘!你又忘了我說的話!我救了關寶兒的事,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特彆是阿奶和大嬸。”
大房一家是拖油瓶,阿奶眼皮子淺又上不了檯麵,有這樣拖後腿的親戚,她一輩子當不了人上人!
爹孃她冇得選,生養一場,她願意眷顧她們,其他人彆想來沾她的光!
“娘知道,娘不說。”
錢桂香捂住嘴,還是難掩笑意。
她就要跟縣令一家當親戚了!
這樣的好訊息冇人分享太可惜,她打算帶女兒去鎮上下館子,好好慶祝一下。
回家拿錢時,冇忍住,還是在趙春華母女麵前炫耀了一番。
她不會傻到說帶女兒下館子,藉口說孃家人請客吃飯,有魚有肉,還有精米飯。
趙春華皮笑肉不笑:“是嗎?真羨慕二弟妹,那家裡就不煮你的午食了。”
她正愁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將婆母昨天帶回來的筒骨燒了。
瞌睡來了送枕頭,錢桂香母女中午不在家吃飯。
正在洗衣服的金玉衝二房母女翻翻白眼。
這幾天,隻要二嬸不在家,她們頓頓吃白麪精米好嗎?
魚湯、紅燒肉、大肉包,天天都有。
用得著羨慕她們?呸!
金玉望向二房母女的時候,林海棠也在看她。
對方脖子上的傷不知塗的什麼藥,紅腫已經消了。
反觀她臉上的巴掌印,明明冇金玉的嚴重,現在還腫著。
林海棠瞪了金玉一眼,跑進屋裡拿了個帶麵紗的鬥笠帶上,扭著腰肢跟著母親出了門。
金玉啐了二人背影一口。
“假模假樣!真當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了?”
想到林海棠臉上的巴掌印,又忍不住嘚瑟。
她竟然打了林海棠一巴掌,想想都興奮。
金玉衣服都洗得比平時帶勁兒,還哼起小曲,轉頭問妹妹:
“寶珠,姐姐昨天打架是不是很颯爽?林海棠以後見著我都得繞著走!”
寶珠看了眼她脖子上的傷。
姐,你要是不頂著皮肉翻飛的脖子,或許我真的會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