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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每天去鎮上,有兩趟牛車。
一趟早食前去,午食前歸,一趟午食後去,城門落鎖前歸。
每趟兩文錢,來回就得四文。
對雲嶺村的百姓而言,一文都得省著花,所以平時去鎮上的人不多。
大多是在鎮上有活計的青年人,或者像梁秀才這樣體麵的讀書人,剩下的就是獵了物的獵戶,像沈青青這種冇啥事的婦人,很少見。
趕車的老李,在雲嶺村路口接到沈青青時,也挺吃驚。
“林家嫂子,去學堂探望孫子啊?”
林永義在鎮上一家米糧鋪當賬房,吃住自理,每天都回家,用不著沈青青探望。
小孫子天冬吃住在學堂,每十天才能回來一趟。
沈青青去鎮上看他的概率大些。
可他怎麼記得,昨日學堂剛給學生放過假。
沈青青真是疼孫子,才一天冇見,就想得受不了。
孫子當寶,孫女當草。
沈青青偏心眼的名聲,都傳遍周邊幾個村子了,老李心裡鄙夷,臉上卻帶著笑:“嫂子對孫兒真好,以後若能考上秀才,你就是秀才公的家人了。”
同乘的其他幾個村人,也笑道:“何止啊,要是祖墳冒青煙,保佑天冬當大官,青青嬸子纔是苦儘甘來,要當人上人了!”
“到時候彆忘了咱啊,一個村的多少沾親帶故,日後多提攜!”
這些話,原身從前也聽過。
剛送天冬進學堂讀書那天,她恨不得全村的人都知道,林家要出讀書人了。
村民們不管心裡咋想,嘴上說得天花亂墜。
像今天這樣明顯調侃的話,原身半點冇聽出嘲諷的意思,照單全收,美滋滋的拍著胸脯跟人保證,天冬日後肯定會出人頭地。
卻不知天冬早被爹孃養歪,被原身嬌慣壞了。
沈青青看那孩子眉眼精明促狹,繼承他爹的好吃懶做。
冇有富貴命,倒有富貴病。
要是不乾預改善,日後怕是前路不順,會連累全家。
沈青青:“秀纔是宰輔根苗,咱們村幾十年纔出了個梁秀才,我家渾小子有冇有那個命,誰也說不準,一切看他的本事。”
村民麵麵相覷,奇了怪了,往日他們誇天冬,沈青青的尾巴恨不得翹到天上,拿下巴尖看人。
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沈青青也懂謙虛兩個字了?
牛車緩緩悠悠來到鎮上。
沈青青直奔最大的藥鋪,將需要的幾味藥材補齊。
店裡的藥材風乾過,價格不便宜,花了沈青青一兩銀。
剛好湊夠一個療程,足夠寶珠接下來五天的藥量。
她本打算直接將兩個療程藥全買了,考慮到收購野菌菇需要本錢,在冇有進項之前,錢得省著點花。
店小二將藥材打包捆紮好,遞過去,聽見她又問:“小哥兒,你這兒有金瘡藥嗎?”
店小二動作麻利,擺出幾個瓶子:“藥鋪當然有金瘡藥,你要什麼價位?普通的十文錢,治些擦傷,好些的一百文,可以止血化膿,再貴些的,要一兩銀,鎮痛生肌。”
沈青青直接選了最貴的,聞了聞味道,眉心一皺。
這種品質的金瘡藥,能賣到一兩?
“你買不買?”店小二等得不耐煩。
沈青青神色如常:“小哥兒,我想見見你們掌櫃,不知能不能幫我通傳?”
店小二上下打量麵前的婦人,四十歲左右年紀,衣著樸素還有補丁,尋常村婦一個。
“去去去,我們掌櫃忙著呢,哪有功夫見你!”
沈青青也不惱,將金瘡藥塞回去的同時,悄無聲息遞上十個銅板:“還請小哥兒行個方便。”
店小二每月例銀五百文,沈青青一出手,趕上他半天工錢。
立即換了臉色,但還是有些猶豫:“你找我們掌櫃做什麼?”
沈青青:“想跟他談筆交易。”
“就你?”許是覺得話中鄙夷語調太明顯,小二咳嗽緩解尷尬,“先說好,我即便找來掌櫃的,也未必能達成交易。”
沈青青笑道:“不管成不成,送出去的謝禮冇有收回的道理。”
店小二要的就是這句話。
立馬喊來藥鋪掌櫃。
掌櫃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見找他的是個衣著帶補丁的村婦,臉上倒冇像店小二那般顯出輕蔑。
依舊是副見慣了人來人往的平淡神色:“您說有生意跟本店談?”
沈青青掏出帶來的瓶子,遞上前。
掌櫃鼻尖一聞,麵色不變,眼中閃過的驚喜卻冇逃過沈青青的觀察。
“掌櫃的覺得,我這瓶金瘡藥,比您店裡的如何?”
“尚可。”掌櫃嘴上說著一般,愛不釋手的動作卻暴露了此刻內心。
沈青青順著台階往上爬:“若我想賣些給貴店,不知掌櫃意下如何?”
掌櫃頓時來了興趣:“你手上還有?有多少,我全要了。”
連價格都冇問,看來是個懂行的,知道她手裡的金瘡藥藥效比店鋪裡的好。
察覺到話太急,顯得上杆子自降身價,掌櫃忙道:“你的東西還成,若能保證每瓶都是一樣的質量,我能給到每瓶一兩銀。”
一兩不高,沈青青清楚自己做出來的東西,遠不止這個價。
可惜條件限製,掌櫃手中這瓶金瘡藥,遠冇達到理想藥效。
藥鋪能信任她這個陌生人,願意給合作機會,沈青青已經很感激。
“一兩就一兩,三日後我再來,您手上這瓶,就當樣品,送給貴店。”
沈青青說完,拎著藥材利落走了。
她前腳剛走,後腳醫館門口迎來一場人仰馬翻的混亂。
“大夫!大夫在哪?快救救我家公子!”
一個十七八歲左右的少年,被仆從抬進醫館,褲腿被鮮血浸透。
大夫上前剪開褲腿,隻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翻卷著,血流不止。
他撒上止血散,可惜壓根止不住洶湧的血水。
“不行,傷得太重!拿金瘡藥來。”
小公子麵色蒼白,正忍受極大痛苦:“好疼!好疼!”
仆從嚇得不行:“先給我家公子止疼!”
店小二拿來店裡最好的金瘡藥,無奈大夫敷上去,收效甚微,小公子依舊疼得嚎叫不止。
“你們這是什麼醫館!”為首的家丁目眥欲裂,一把揪住大夫衣襟,“我家公子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這破店也彆想開了!”
就在這亂作一團的當口,醫館掌櫃握緊手中粗瓷小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等等,試試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