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天剛矇矇亮。
兩個小太監推開了祠堂的門。
“沈姑娘,千歲爺賞您的舞衣。”
領頭的小太監皮笑肉不笑地將一個托盤扔在地上。
托盤上,是一件薄如蟬翼的紅紗。
布料少得可憐,根本遮不住什麼春光。
這哪裡是舞衣。
分明是勾欄瓦肆裡,那些最低賤的暗娼穿的玩意兒。
“怎麼?沈姑娘嫌棄?”
小太監見我盯著舞衣不動,陰陽怪氣地冷哼。
“這可是千歲爺特意吩咐江南織造局連夜趕製的,您可彆不知好歹。”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那件紅紗。
“替我謝過千歲爺恩典。”
小太監嗤笑一聲,轉身帶著人走了。
我握著那件輕飄飄的紗衣,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
閉上眼,五年前那場大雨再次傾盆而下。
那一天,也是這樣的紅色。
滿院子的血,把沈家門前的石獅子都染紅了。
父親被冠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蕭錦帶著東廠的番子,踢開了沈家的大門。
“沈大人,咱家這也是奉旨辦事。”
蕭錦捏著蘭花指,笑得漫不經心。
“要怪,就怪你那張嘴太硬,非要彈劾咱家。”
父親一口唾沫淬在他的臉上。
“閹狗!你矇蔽聖聽,禍亂朝綱,不得好死!”
蕭錦冇有生氣。
他隻是輕輕擦去臉上的口水,然後揮了揮手。
一百三十八口人,就在我眼前,被砍下了頭顱。
姐姐為了保住我這條命。
當著所有人的麵,解開了自己的衣帶。
那個清冷高傲的皇後。
在滿地的屍體和鮮血中,跪在了蕭錦的腳下。
“放過婉清。”
姐姐的聲音碎在風雨裡。
“我什麼都答應你。”
蕭錦笑得很開心。
他像拖一條狗一樣,把姐姐拖進了內室。
那一晚的慘叫聲,比雷聲還要刺耳。
三天後,姐姐在冷宮懸梁自儘。
而我,被蕭錦帶回了千歲府。
成了他養在籠子裡的一隻金絲雀。
一個隨時可以用來發泄和羞辱的替身。
“發什麼愣呢?”
一道尖銳的聲音打斷了我的回憶。
蕭全一腳踹開了房門。
他是蕭錦收的義子,東廠的理刑百戶。
也是千歲府裡,除了蕭錦之外,最喜歡折磨我的人。
“聽說乾爹讓你今晚跳驚鴻舞?”
蕭全圍著我轉了一圈,目光肆無忌憚地在我身上打量。
“就憑你這副乾癟的身子,也配跳皇後孃孃的舞?”
我不說話,隻是低著頭。
他突然注意到了我腰間掛著的一個乾草編的蚱蜢。
那是父親生前教我編的。
是我從沈家帶出來的,唯一的東西。
蕭全一把扯下那個蚱蜢。
“還留著這破爛玩意兒呢?”
他冷笑一聲,將蚱蜢扔在地上。
抬起那雙沾滿泥汙的靴子,狠狠踩了上去。
“哢嚓。”
乾脆的斷裂聲。
我的心彷彿也被這隻靴子踩碎了。
“哎呀,不好意思,冇看見。”
蕭全裝模作樣地抬起腳。
地上的蚱蜢已經變成了一灘看不出形狀的碎屑。
我死死盯著那些碎屑。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掐出血來。
“怎麼?想咬我?”
蕭全湊近我,眼神裡滿是挑釁。
“你不過是乾爹養的一條母狗,還真把自己當沈家大小姐了?”
我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
雙膝一彎,跪在了那些碎屑上。
“奴婢不敢。”
我將頭磕在地上。
“多謝小千歲教誨。”
蕭全覺得無趣,啐了一口。
“真是一塊茅坑裡的石頭。”
他大搖大擺地走了。
我跪在地上,一點點將那些乾草碎屑攏在手心。
小心翼翼地收進袖口。
沒關係。
再忍一忍。
就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