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陸錚冇動那杯茶。
他突然上前一步,語氣急促起來。
“你還要在這裡躲多久?五年了,婉清,這五年我走遍了大半個大明,卻始終忘不掉那晚你在大殿上撕碎紅紗的樣子。”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陸大人,你忘不掉的是那個為了複仇不擇手段的沈婉清,還是那個被蕭錦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玩物?”
陸錚愣住了。
“這五年來,我每天淩晨三點起床,挑水、誦經、灑掃。”
我攤開手掌,展示著那些粗糙的傷痕。
“冇有金絲鳳袍,冇有檀香,冇有那個閹人令人作嘔的喘息。”
“我從未覺得像現在這般快活過。”
“可是你才二十五歲!”
陸錚眼眶通紅,“你本該有更好的人生,你可以有夫婿,有孩子,你可以......”
“我可以成為另一個人的附屬品,對嗎?”
我打斷了他的話,自嘲地笑了笑。
“陸大人,在蕭錦身邊那五年,我學會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永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
陸錚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錦愛我姐姐嗎?”
我看著窗外的細雨,幽幽地開口。
“他愛的隻是那個高高在上、他永遠得不到的幻影。”
“他愛我嗎?”
“他愛的隻是一個聽話的、可以任由他發泄陰暗情緒的替身。”
我轉過頭,目光清冷。
“而陸大人你,愛的又是什麼?”
“是一個身世淒慘、需要你救贖的弱女子,還是一個能滿足你英雄救美幻想的傳奇?”
陸錚倒退了一步,臉色煞白。
“我......我隻是想照顧你。”
“陸施主,請回吧。”
我站起身,雙手合十。
“這裡的山路不好走,趁著天還冇黑,早些下山。”
陸錚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那杯粗茶徹底變涼,久到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木匣,深深地歎了口氣。
“若你哪天想通了,京城的陸府,永遠有一間乾淨的院子留給你。”
“不會有那一天的。”
我輕聲回道。
陸錚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山徑的轉彎處,孤獨而落寞。
我開啟那個木匣。
裡麵確實是一抔黃土,帶著淡淡的泥土芬芳。
我將那抔土撒在禪院後的那棵老槐樹下。
“姐姐,爹,娘。”
我蹲下身,指尖觸碰著溫潤的泥土。
“婉清現在很好。”
圓通悄悄走了過來,好奇地看著我。
“師太,剛纔那位將軍,是您的親人嗎?”
我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光頭。
“不是。”
“隻是一個上輩子的過客。”
“那師太以前是什麼樣子的呀?”
圓通歪著頭問。
我想了想。
想起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想起那些血肉橫飛的殺戮,想起那個跪在地上卑微如塵埃的女子。
那些記憶像是褪色的畫卷,在我腦海裡一點點模糊。
“以前啊,我是一個活在戲裡的人。”
我牽起圓通的手,往齋堂走去。
“現在,我隻是個煮飯的尼姑。”
晚課的鐘聲響起。
悠遠,深沉,盪滌著山間的薄霧。
我盤腿坐在佛像前,雙目微閉。
替身?九千歲?沈家嫡女?
那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輩子,我是忘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