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章 微瀾之下
流動檢測車帶來的無形壓力，在入夜後並未完全消散，反而沉澱為一種更黏稠的、瀰漫在空氣裡的緊繃感。林野坐在沒有開燈的櫃檯後，指尖在木質檯麵上無意識地劃動，復盤著白天的每一幀畫麵，每一個問題，探測儀螢幕上每一道平穩到可疑的曲線。
“區域生命場背景模型”……“太平穩”……
周明無意中透露的這兩個詞，像兩根冰冷的針，紮在他的警戒線上。個體的隱身或許成功，但行為對環境的“擦拭”效應，卻可能在宏觀的資料層麵留下不自然的“空白”或“凹陷”。管理局的監測網路，正在從追蹤“亮點”，轉向分析整個畫麵的“紋理”和“噪波”。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帶著痛苦的嗚咽聲，從角落的紙箱裡傳來。
是那隻橘貓。
林野心念一動，瞬間出現在紙箱旁。小傢夥蜷縮著，身體微微顫抖，通過生靈紐帶傳來清晰的腸胃不適與虛弱感。他伸出手，指尖輕觸它的額頭，【生命掌控】的感知如絲般滲入。
不是重傷，也不是疾病。是某種輕微的“中毒”跡象，伴有靈氣汙染的侵蝕感。癥狀很新，應該是今天纔出現的。
林野蹙眉。他立刻檢查了貓的水碗——用的是店裡過濾後的自來水。他端起水碗，湊近鼻尖，常人無法察覺的、極其微弱的腥澀與靈氣駁雜的氣息，縈繞不散。他自己白天喝的是桶裝水，竟未第一時間發現。
城市的供水係統，果然也受到了狂暴靈氣以及地下各種異常物質的汙染。這點汙染對成年人短期內或許隻是口感不佳，但對更敏感、體質更弱的動物，已能造成不適。
隱患就在身邊。
他提起水壺，接滿自來水，放在麵前的櫃檯上。眼眸微闔，將一縷心神沉入水中。
這不是大範圍的凈化，而是一次精微的“透析”。法則級的力量以最細膩的方式運轉，如同無數雙看不見的手，在微觀層麵將水中懸浮的雜質、化學殘留、以及那些暴烈不馴的異種靈氣一一剝離、分解、歸化為最溫和無害的基本水分子和微量礦物。沒有光芒，沒有熱量變化，隻有水質在法則層麵被“還原”到它本該有的純凈狀態。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十秒。壺中的水變得清澈透亮，在昏暗光線下，竟隱隱有種潤澤的質感。他倒出少許在玻璃杯中，自己嘗了一口。入口清冽，回甘，所有不適的異味消失無蹤，隻剩下水體本身的純凈與一絲極其微弱、源自他生命能量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他換掉了橘貓水碗裡的水。小傢夥湊過來，謹慎地嗅了嗅，隨即急切地舔舐起來，嗚咽聲很快停止，傳遞給林野的情緒變成了滿足與舒緩。
問題暫時解決，但林野的心並未放下。
他凝視著杯中水。剛才凈化的過程中，他並非單純移除“雜質”，更是清晰感知到了那些“雜質”的成分。除了預期的氯氣、管道微生物、普通汙染物，其中確實混雜著一絲極其淡薄、卻讓他瞬間警醒的“特徵”——那種陰冷、晦澀，與之前從工業區方向感知到的“汙濁”，以及灰夾克男人身上殘留的“餘味”，有著高度相似的頻率。
雖然濃度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但這意味著，那種“汙染”的擴散途徑，比預想的更廣、更隱蔽。它可能通過地下水、也可能通過空氣沉降，正以極緩慢卻無孔不入的方式，滲入這座城市的迴圈係統。
就在這時，玻璃門被輕輕敲響。是住在隔壁單元、經常加班到深夜的程式設計師小李，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手裡拿著空水杯，臉色有些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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