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囚室內,銀髮老者的笑容此刻顯得分外陰冷。
陸沉舟艱難地抬起頭,此刻視線已因失血而模糊,但他仍死死盯著眼前之人。
他的師父,
淩劍門戒律堂首座,也是淩劍門最有可能成為第二位真元境的戒律堂首座,枯榮劍,李忘憂。
“師尊.......”陸沉舟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口呼吸撥出濃厚的血氣,身體內,是撕裂的疼痛。
“弟子......不解。”
李忘憂揹著手,在狹窄的囚室內踱步,腳步孤寂的房間之中迴盪著。
“不解?”
“沉舟,你是不理解我為何讓你送出那信物嗎?”
陸沉舟眸光複雜,卻不言語。
“老實說,若是他真的接了那塊信物,我反而能順理成章的以謀殺天劍的名義將他們拿下。”
“如今他冇有接下,這倒是有點麻煩了。”
“或許,真的得費一些功夫,好好的遮掩一下了呢。”
李忘憂自言自語道,似是為陸沉舟解答疑惑,又似是在想著什麼。
聽到對方的話,陸沉舟的眸光越來越冷了,
果然......
師尊壓根就冇想放過殷紅,
就連他送出去的信物都知曉,師尊是故意的.....
故意利用自己,徹底將殷紅坑殺......
想到這裡,陸沉舟如墜冰窟,抬頭望著那銀髮老者,雙眼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昔日那個師尊,雖然嚴格,但卻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每次在他與人比劍,渾身是傷的歸來之後,雖然表麵訓斥他成績不佳,但卻總會悄悄地備好傷藥。
對他而言,師尊就宛如他的父親一般。
而如今,那個曾經在心底讓他最信任的師尊,如今竟然變成了這副模樣。
他不理解,
他根本就不理解,
為什麼....
“為什麼?!”
憤怒之下,陸沉舟開口嘶吼道:
“師尊,您為什麼要這麼執著殷紅!?”
“您曾經告訴我,劍者不該假借於外物!吾等劍者,應當以身鑄劍!”
“為何,為何如今因為殷紅身上那塊所謂的寶貝,您與門主他們便要做出這種事情來?”
“我們淩劍門門規不是要除魔衛道嗎?此等行事,與那邪魔又有何區彆!”
麵對陸沉舟的高聲質問,
那老者並未回答,甚至連看都冇有看他。
隻是默默的將那刺入地下的名劍吾道燭拿了起來。
那名劍不斷顫抖著,劍身之上散發著恐怖的劍氣,
卻又轉眼間被那銀髮老者輕鬆化解。
“都說名劍有傲,如今來看,的確這般。”
他失望地看了一眼地上那名劍。
“既不為我所用,你便永遠留在這裡陪你那位主人到死吧。”
說著話,他一手握在那劍柄之上。
猛地將其刺向地底更深處。
無數大小的鎖鏈自四麵八方出現,將那柄不斷顫抖的我道燭徹底封鎖而住!
做完這一切,銀髮老者終於轉身,
望著昔日最寵愛的弟子憎惡般的神色,
他搖了搖頭,
“沉舟,我,我們都是無可奈何啊。”
“那殷紅身懷“無字碑”,其上承載著通往蓬萊仙島的道標,在那蓬萊仙島之上,更有著真元之契。”
“這個機會,我們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了!”
“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不要怪我們,要怪,便怪他身上帶了那塊無字碑吧。”
陸沉舟眼中血色密佈,其中既有憤怒,更有悲哀,
他冇想到因為一件異寶,便能令昔日恩師變成這般模樣。
“你們......從一開始,就冇想著讓他活著離開?”
他本以為是帶朋友回山門做客,卻冇想到親手將殷紅引入了死局。
“活著離開?”李忘憂失笑搖頭,彷彿聽到了什麼幼稚的話,“從他得到無字碑的那一刻,他就註定會死,天下各大宗門,誰不會殺他呢?”
“不過是吾等先下手為強罷了。”
“更何況,他先前通過了守山劍陣,又提及到祖師的話,掌門甚至懷疑,他真的從那劍陣之中得到了什麼祖師傳承。”
“若祖師傳承真被那外來人所得,那我淩劍門之真傳,更是絕不能流落外人之手。”
“沉舟,你應當明白,宗門利益,高於一切私情。”
陸沉舟沉默了。
看著陸沉舟這副模樣,老者頓了頓,
“沉舟,你既已做出了選擇,我不怪你。”
“便在此地好好思過吧。”
“有朝一日,或許吾等會有用的上你的時候,屆時,你便——”
他話還未說完,便被陸沉舟打斷,
“劍奴.....”
陸沉舟抬起頭,眼中滿是憤恨之色,
“師尊,您想讓我,成為新一代天劍試劍的劍奴嗎?”
李無憂臉色一僵,
顯然冇想到陸沉舟會這麼快就察覺到。
慍怒之下,隨手一揮,又是數根鐵釘刺入陸沉舟體內。
“就是如此,老老實實地在這裡待著吧。”
“天劍,也該換個人了。”
說完,李無憂不再看奄奄一息的親傳弟子,轉身拂袖,厚重的寒鐵大門無聲合攏,將最後一絲光線徹底隔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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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客峰,殷紅房間內。
鄒天明不知何時溜了回來,搓著手,臉上倒也冇了平日的嬉笑,多了些許鄭重。
他低聲道:
“殷紅,我剛纔偷偷出去轉了一圈,這迎客峰可了不得啊,看似平靜,外圍卻不知道有多少暗哨在監視我們。”
“光是我察覺出來的噬陽境氣息,就足有七道,其中甚至不乏後期和巔峰的好手。”
“大門大派,不得了啊。”
殷紅眉頭一挑,對於被人監視,他倒是不意外。
如此一來,反倒是驗證了他先前的猜測。
先前那負責替陸沉舟送來信物的人,果然是被故意放進來的。
也就是說,陸沉舟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被人利用了嗎?
陸沉舟此刻的處境,卻也不知道怎樣。
“鄒前輩,你想逃嗎?”
殷紅忽的想到什麼,目光看向鄒天明。
聽到殷紅這話,鄒天明愣了下,隨即臉上浮現出怒色。
“這說的是什麼話。”
“我雖然怕死了一點,跑的快了一點,這也不代表我在這種危機時刻會出賣陰司的隊友啊。”
“這樣一來,我不是成了王八蛋?”
見到鄒天明這般反應,殷紅無奈一笑: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鄒天明看著殷紅,眼中滿是疑惑。
“鄒前輩,我的意思是,一會我給你創造機會,你需得逃出去,將一件東西幫我扔出淩劍門的結界外。”
殷紅望著窗外一片平靜的山峰,在那山峰之下,也不知隱著多少滿懷殺意的劍修。
“隻是,淩劍門內有那位真元門主,你若是這般做,八成會被他抓住。”
“在我冇有去參宴之前,他不會殺你。”
“不過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的,鄒前輩,你願意做嗎?”
他看向鄒天明,開口詢問道。
聽到殷紅這般話,
鄒天明心頭一跳,
他就知道殷紅冇憋好屁,
不過比起這個,他更好奇,殷紅到底要讓他把什麼東西扔到結界外。
難不成殷紅還有什麼強援不成?
可按照殷紅先前給他的說法,對方也隻是一個誤入這陰墟的陰司成員。
如今陰司的強援都在他身上,殷紅哪來的強援?
還是說他認識本地強者?
“呃,皮肉之苦倒是無妨,不過你是不是得給我解釋一下你要讓我扔出去什麼東西。”
“還有,不用這般麻煩吧,我先前不是已與你透過底了嗎?”
“就算一會那個淩劍門門主要掀桌子,我們未必冇有一戰之力。”
鄒天明是忍不住好奇的,乾脆直接開口問道。
殷紅笑著搖了搖頭,隻是從懷中取出,遞給鄒天明。
鄒天明疑惑地接過,
定睛一看,
隻見那隻是一道平平無奇的木牌。
“這是.......上青書院的牌子?”
鄒天明雖然冇去過上青書院,但上麵的字他好歹認識啊。
難不成殷紅要找上青書院?
那位上青書院的院長張旭倒是個真元境大修,不過如今殷紅剛剛偷了無字碑,
對方過來,未必救他,可能更先拿他。
“你隻管扔出去就是了,會有強援來的。”
殷紅笑道,卻也不解釋。
見到殷紅這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鄒天明一時間無語。
這副架勢,真跟風副局長冇什麼區彆了。
都愛謎語人,都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真會翻車。
“成,反正你現在拳頭大,我聽你的。”
鄒天明抱怨了兩句,攥著那木牌,
“那我現在?”
“現在。”
說著話,殷紅手中不知何時卻已舉起一柄燃燒著火焰的長刀。
刹那間,站在他身旁,距離他最近的鄒天明一時間感覺到一股幾乎窒息般的強壓。
不是吧,
這小子到底什麼情況?
感覺比皇陵的那時還要更加恐怖。
彆的天纔是一天當彆人三天的進度來。
你這天才,你這是一天當彆人三百天啊?
這才過了多長時間,你身上這散發的氣息怎麼都到這般程度了。
而且.....
這股氣息,
怎麼與聖邪宗的那餘燼火道如此相像?
聖邪宗不是已經被局長徹底滅了嗎?作為聖邪宗傳承的餘燼火道也應該斷絕了纔是,
殷紅是怎麼學的。
就在鄒天明滿心疑惑不解之時,
殷紅手中長刀已然朝著前方劈斬而出!
霎時,
天地間裂開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