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淩伊山輕描淡寫地將那處村莊抹去,凈土魔尊沒有做出什麼反應。
他似有明悟。
這個世界需要的或許並不是教化,需要的是一把火,一把將一切燒盡,讓世界點燃的火。
看著凈土魔尊,淩伊山的眼中閃動著金光,天門劫劍已經蓄勢待發,對方嘰嘰歪歪說了半天,他也用自己的眼睛看懂了一件事。
對方現在的實力不是煉虛境,能打。
“之前拿劍光劈我,我今日也砍你。”
淩伊山剛準備動手,凈土魔尊卻是笑了笑,身形先一步消散一空,就像是從未來過。
隻是等其身影消失,一道聲音卻是幽幽傳來:“我隻是一個蠱惑人心的心魔,鬥法這種事還是饒了我吧。”
他隻是凈土魔尊存在癡愚降智心咒之中的一縷幻象來此處,本就是用下麵的村莊的凈土人來動搖淩伊山的心神。
要是淩伊山有哪怕一絲的動搖,淩伊山就會再次中咒。
隻可惜,淩伊山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而過了他這個心魔,也算是破除了所有的幻象,這個世界的一切完完整整地出現在淩伊山的麵前,再也不能迷惑他。
淩伊山抬頭看向了天空,發現原本一片祥和的上空此時被遮天蔽日的陣法所覆蓋,密密麻麻覆蓋了整片疆域。
大陣有兩個。
以靈眸感悟其中的道紋,淩伊山明白了這大陣的名字以及原理。
第一層為癡愚降智心咒大陣,能矇蔽人的內心,篡改麵前的幻象,又能讓人的靈光晦暗,腦子變得不清醒。
正是因為這個大陣的影響,讓人族見到自己是魔,誤以為自己是魔。
讓人們變得愚昧,又以信仰,以及編造了代代相傳的文化,去徹底左右控製人族,讓其心甘情願地將自己作為魔族,為凈土人做糧食、做福衣。
哪怕隻是看一眼,淩伊山也明白這玩意的恐怖之處,這不是對一個個體的馴化,而是對一個種族進行馴化。
第二層則是一個劍陣,之前抹殺了那個圓臉道人,以及之後又攻擊自己的黑色劍光便是由這劍陣發出,而這個劍陣本身也是一個大神通。
凈土巡天斬魔劍陣。
它就這樣靜靜地懸浮於天空之上。
兩大陣法就這樣分庭抗禮。
凈土巡天斬魔劍陣盤踞於萬魔窟之中,而凈土人本身罪孽深重,要是暴露在劍陣之中便會被直接抹殺,因此想要去萬魔窟便需要靠著福衣,以此來遮蔽天機。
而癡愚降智心咒大陣則是盤踞於凈土之上,位於劍陣之下,它遮掩了凈土,不光是迷惑了眾生萬靈,也迷惑了凈土巡天斬魔劍陣,與其分庭抗禮。
但以淩伊山現在日漸專業的眼光來看,癡愚降智心咒大陣已經搖搖欲墜,而凈土的麵積也在一步步地收縮。
“必須得抓緊了。”
淩伊山的心頭湧現出一絲的緊迫感,要是凈土沒了,劍陣落下將凈土人斬了,他還怎麼讓天劫過來。
淩伊山感覺自己的道袍上傳來了越來越強的拉拽,他低頭一看,發現少女就這樣定定地看著凈土魔尊離開的方向,沒有說話,沒有表情,眼中空洞一片,彷彿連呼吸都停止了。
這一刻她的眼中好像有什麼東西坍塌了,自己的文化、自己的信仰、自己賴以生存的一切,所有的東西頃刻間都崩塌成了廢墟。
想起了第一次母親一臉興奮又歉意地帶著她去剝皮,安慰她這是攢功德的好事,她們一起在積福門剝皮,母親死在了剝皮台上,就在她的旁邊一米的位置,她透過淚水能看到她嘴角帶著發自內心的笑容。
想起了之前在繈褓之中被凍死的妹妹,當她醒來之後握著對方凍僵的小手,心中第一反應是羨慕。
想起了自己獨自一人去剝皮,忍受著麵板剝離之後的強烈痛苦,她安慰自己,母親是這樣的,父親是這樣的,爺爺也是這樣的,奶奶也是這樣的,自己也就該是這樣的,未來自己有了孩子,也會是這樣的。
但現在凈土尊者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被用信仰、用文化圈養起來的她,原本還能承受之前的苦難,並去贖罪,但是知道了這一切都是騙局之後,心中的感受撕心裂肺,比剝皮更加痛苦,一切都崩塌了。
淩伊山看著那雙眼睛,死寂一片,比絕望還要深沉,像是一個被剝去了外皮,內裡空空蕩蕩的標本。
“嘔!”
少女突然感覺到無比的反胃,不住地乾嘔,被嚼碎的草根、未消化的生肉等等,胃液灼燒著她的喉嚨,刺痛讓她的眼中湧現出了生理性的淚水。
淩伊山就這樣看著她,沒有說話,對方像是要將心肝肺全都嘔出來,直到再也沒有東西,她才緩緩起身。
“對不起,我弄髒了你的衣服。”
“對不起,我之前帶你去剝皮。”
“對不起,我真的沒想要害你。”
少女低著頭對著淩伊山悶悶地說道,聲音因為喉嚨被胃液灼燒而有些沙啞。
之前淩伊山初來乍到,她身為本地魔,覺得自己該照顧對方,這纔不斷教對方自己知道的一切東西,但現在她明白,自己之前教的一切都是假的,心中又有些愧疚。
“淩伊山,我該怎麼辦?”
少女抬起眼睛,目光空洞地看著淩伊山。
全世界都是假的,全世界好像都在欺騙她,現在能相信的反而是身為外來者的淩伊山。
淩伊山沒有說話,他毫不懷疑,哪怕是自己現在讓少女去死,她也會立馬自殺。
念及此處,他隻是用自己身上的道袍仔細擦乾淨了對方的臉頰,旋即半蹲下來,直視著她的目光,開口問道:
“你心中有怨?”
聽到這個話,少女先是一怔,旋即胸口處被胃液灼燒的氣管變得更加疼痛,好似有一顆火星落入了她宛如枯草一樣的內裡,將她這個被填充起來的標本要自內而外焚燒,越來越烈,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點燃一樣。
她看著淩伊山的眼睛,透過那雙眸子,她有一種預感,她接下來的一句話好像能左右整個世界的命運。
她開口道:“我心中有怨。”
淩伊山點頭,表情認真地說道:
“好,我帶你去殺光他們。”
簡單,斬釘截鐵。
說完之後,他從自己的懷裏掏出了那根翎十三,聲音平靜地開口道:
“直接動手,見人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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