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凈土的大人會被雷劈,為什麼不劈我們?”
“黑狼魔”一隻手緊緊牽著淩伊山的道袍,另一隻手攥著自己的心口,仰頭看著淩伊山,眼中的光芒晦暗不明。
被天劫劈死的凈土人,入了她的眼,對方口中的不滿與怒罵,入了她的耳。
她看著淩伊山,心中原本已經根深蒂固,爬滿心頭的諸多“文化信仰”像是被對方點了一把火燎去了一些。
她心裏沒有來由的湧起一陣恐慌。
“自己想。”
淩伊山沒有回答對方,拉著對方繼續在凈土上麵走著,將所見的一切活物狩獵,然後串在身後。
“淩魔頭,我想不清,我分不清。”
“黑狼魔”聲音低落,帶著十足的委屈。
想不清個所以然,但她的話明顯少了很多,隻是跟著淩伊山的身後。
淩伊山就像是一柄劍,直刺凈土之中,身後被鮮血拖拽出一道深深血痕。
來到了一處山腳下,他見到了一處村莊,其中升起渺渺炊煙,其中能見各種妖魔化作的人形在其中穿梭,小獸奔走,一片歲月祥和。
淩伊山看到如此場景,正準備出劍,目光突然看向了另外的一個方向。
“手下留情。”
就見一身穿金衣白袍,步履白靴,麵冠如玉,五官柔和的男子對自己開口。
男人眉眼之中藏著慈悲,看向了淩伊山,後者未認出對方,“黑狼魔”卻已經認了出來。
她誠惶誠恐地開口:“凈土尊者!”
凈土人本就是讓她誠惶誠恐,更遑論麵前這人是一手打造了凈土,乃是世間地位最高者,她一小小邪魔如何不畏懼。
說完之後便是打算下跪,但卻被淩伊山先一步拽住。
這位男子便是那位宣傳有教無類,萬物有靈的凈土尊者,此間的煉虛境尊者。
但麵對對方,淩伊山卻沒有半點的害怕,“原來是凈土尊者來了。”
“小友可是心中有怨?”
凈土尊者看著淩伊山,聲音沉穩,溫厚如玉,剛一開口就叫人忍不住放下過往的一切。
“該有怨氣的不是我。”
淩伊山聲音冷淡,沒有半點賣對方麵子的意思。
看淩伊山這副模樣,凈土尊者目光看向了遠處祥和的村莊,開口說道:
“我心有困惑。”
麵向村莊,投向渺渺眾生,他的目光看向了遠方。
凈土尊者成尊之後,廣修善緣,傳凈土法,信奉有教無類,度化世間眾生,以成凈土。
傳道多年,天下皆是凈土,萬靈之間有規章製度,有德行,遍地喜樂。
但凈土尊者心中始終有困惑。
這凈土能成凈土,到底是因為有他凈土法,還是因為有他凈土尊者。
無邊妄念將其身軀靈智一分為二,為他為魔。
魔說:“凈土能成,成敗在你,你若不在,凈土不存。”
他說:“我傳凈土之法,我若不在,芸芸眾生自會解讀其中經典,萬靈自有其神智造化。”
魔說:“我會破你的凈土法。”
他說:“凈土法乃正法,凈土法不存,但正法永存。”
魔說:“正法乃是死物,還需人來解讀,你要是還在,他們當然會以你為中心解讀,但若是你不在,各有各的法。”
“若是曲解其中的意思,以你的凈土法為惡,你又該怎麼辦?”
他說:“我若不在,還有得我真法的弟子去傳授,去引導。”
魔說:“你說萬靈自有其神智造化,如今卻又讓人去傳授引導,證明你的凈土法並非是上上之法。”
他說:“惡用的是外殼,動搖不了其中本質。”
魔說:“若眾生自願沉溺於藏真幻假之幻夢呢?”
他說:“那便不是我的凈土。凈土不在外,在醒來的一念。”
魔說:“若這‘一念’永不出現?”
他說:“光不承諾照亮所有人,但黑暗也從未真正熄滅過光。”
魔說:“你在賭一個可能。”
他說:“你在怕這個可能。”
魔說:“自有眾生萬靈為我作答。”
他說:“自有眾生萬靈為我作答。”
凈土尊者輕聲訴說著,這是煉虛境尊者的煉心關,又是由其親口所言,其中的妙處無法言說。
而隨著凈土尊者的述說,淩伊山發現哪怕是不需要天劫護住神識,自己原本被癡愚影響的心智也恢復清明。
他看向了一旁的“黑狼魔”,後者的眼中閃爍著淚花,隨著心中開悟,原本籠罩著其神智的烏雲散去。
她的眼中再無晦暗,閃爍著靈光,旋即湧現出了淚水,讓整個眸子之中宛如水潭一般蕩漾。
“你!你!你!”
“黑狼魔”看著麵前的“凈土尊者”,哆哆嗦嗦地說道,一字一字,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恨。
“凈土尊者”看著二人,神情平靜,緩緩說道:
“我就是魔,我是凈土尊者以藏假幻真捏出來的魔尊。”
“我改寫了凈土法,我設下了迷障。”
“我曲解了你們的信仰、毀去了你們的文化、竊取了你們的身份。”
“我的魔子魔孫纔是真正的凈土人,他們披著你們的皮,以你們的骨血打造凈土。”
“我贏了。”
凈土魔尊開口,述說著自己的勝利,但聲音之中並無多少的喜悅,甚至帶著一些的悵然,眼中蒙上了一層的迷霧。
就在這時,淩伊山突然開口說道:“你並沒有騙過所有人,你將這個真相告訴過誰?”
凈土魔尊點了點頭,緩緩說道:
“我告訴了四個人真相,之前被你斬殺的慈塵老人便是其中之一,他們身居高位。”
“他們學習著凈土法,一心向善,我想看看他們得知真相之後,又會如何。”
“我將真相告訴了他們之後,他們裝作不知,一切如常。”
“第一個轉身焚毀了所有相關典籍,加固了高牆。”
“第二個開始監視所有可能知情者,將疑慮者定為魔。”
“第三個用更精妙的謊言包裹真相,讓凈土的夢境更甜美。”
“第四個選擇了沉默,靜靜地享受著一切。”
凈土魔尊眼神恍惚,看著一次沉默的轉身,一場“顧全大局”的妥協,一種“維持太平”的緘默,是所有被沉默的真相,所有被壓抑的嘶喊,所有逼迫人的“退無可退”。
淩伊山心中明瞭,難怪之前那隻癩蛤蟆遇到天劫之後那般慌張,原來是早就知道了。
“外來的‘魔’,聽完這一切之後,你的答案呢?”
凈土魔尊看著淩伊山,靜靜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下一刻,淩伊山手指對著遠處祥和的村莊輕輕一揮,劍氣雲海奔湧,瞬間將其抹去,屍骨無存。
等到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咧嘴一笑,開口回答:
“嘰嘰歪歪說啥呢?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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