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
待那白色禁忌的身影徹底融入莽莽林海，消失無蹤，驚魂未定的中年人才嘶吼著沖向院門。
那白蛇竟是從自家院中遊出，一股不祥的寒意瞬間襲遍全身。
然而剛踏進院門，就見母親安然地坐在院中。
懸著的心終於落下，林展鵬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奶奶！”
小女孩帶著濃重的哭腔撲進老人懷裡，小臉煞白，顯然被方纔那龐然巨物嚇得不輕。
老人枯瘦的手輕拍孫女後背，聲音溫緩：“不要怕，那是山裡的神仙，來探望奶奶的，去年奶奶不是跟你說過，山裡有條白蛇仙嗎。”
老人也沒想到，李修緣離開的時候，會撞見自己的大兒子一家。
驚魂未定的兒媳聲音發顫：“媽，你還是跟我們去城裡住吧。”
“不了，住這裡挺好。”老人笑著從一旁的櫃子裡拿出一瓶AD鈣奶塞進孫女冰涼的小手裡。
旋即，她收斂了笑意，目光轉向大兒子林展鵬，語氣肅然：“你如果回來還是談動遷的事，那就不要談了。”
大兒子一臉難受：“媽，這事不是咱們能決定的。您是不知道這幫人的手段，咱們如果不答應，到時候斷水斷電都小事，就怕他們來鬧啊。”
林展鵬當然也不想一直往村裡跑，吵自己老孃，但是那個大老闆已經看上這片地方，他們這些小老百姓拿什麼跟人家鬥？
“我就不信，我不走，他還能強拆不成？法律不管他？”老人有些倔強道。
林展鵬眼中複雜萬分，很想把一些殘酷的事實告訴對方，但是說了又沒用。他知道自己老孃的倔脾氣。
“好了好了，不聊這些，先去做飯。”
繼續糾結這些沒有用，隻會讓大家心裡不痛快。
老人知道，這種東西是聊不開的。
吃飯的間隙，
林展鵬還是耐不住好奇，向自己老孃詢問了那條白蛇的事情。
老人笑嗬嗬的將這些年與李修緣是如何相識，之後又如何相處的全部說了出來。
小孫女睜著一雙大眼，驚訝不已。
“奶奶，白蛇仙能不能變成白娘子啊？”她天真問道。
老人笑道：“或許不是白娘子，而是白公子哦。”
“白公子……”小孫女按照自己的想法，開始腦補出一個長相俊俏的男子模樣。
這般祖孫和諧的畫麵，也讓中年人鬆弛了許多。
同時，他又感到心有餘悸，還是想勸勸老孃從村裡搬走。
在他眼裡，李修緣畢竟是條蛇，即便有了靈性，仍然是蛇。但他也知道，自己很難勸動老孃。
……
……
綿白的修長身影在山林裡遊動，
最後來到深山的一棵樹下，
龐大身軀盤繞著那棵樹，褐色獸瞳睜開，看了看頭頂陰雲密佈的天空。
要下雨了。
而且會是很大的一場暴雨。
說來也是怪，這段時間山裡經常下雨，下雨倒是不稀奇，比較稀奇的是，每當下完雨，山裡的植被都會長高一點。
雖不明顯，但李修緣能探知到。
並且，
他的猩紅蛇信，也能感知到山裡正在誕生一種物質能量，姑且可以稱之為靈氣。
“真是奇怪的世界。”
李修緣心道。
他盤著樹，闔上眼。
休憩了大約四個小時，天已經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哢嚓！’
忽然，
一道驚雷在山林上方炸響，
炸雷驚擾山中生靈，也讓白蛇睜開了眼。
‘嘩啦啦！’
雨幕隨之籠罩山林，豆大的雨珠無情拍打大地，樹葉被壓彎了腰，那條山裡唯一的一條溪流也被雨勢影響，迅速變寬。
河水湍急，衝垮沿岸的泥土，飛瀑的咆哮聲在山中回蕩，那片湖泊的水位也正在迅速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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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是2級血脈的白蛇，能察覺山裡的變化。
他頓感不妙，
這雨，
太大了！
似是驗證李修緣的想法，遠方幾棵高大的鬆樹突然倒了下去，被雨水泡開的泥土有著難以想象的偉力，輕易摧折這些屹立山林裡不知多少年的蒼鬆古柏。
泥土混雜著雨水將沿路的草木推倒，以極快的速度衝下山，向著那個村子而去。
“泥石流！泥石流！”
見雨勢迅猛的村長心裡有些不安，便披著雨衣，打著手電筒想出來看看情況。
他剛走出村子，便看見，在雷電閃爍之下，時而亮如白晝的山裡，正有著一隻洪水猛獸朝著村子的方向襲來。
村長的聲音沒有穿過雨幕，但還是叫起了附近的村民。
剎那間，
整個村子亂成一鍋粥，家家戶戶的村民匆忙穿好衣服，隨手抓走一些物資，便在村長的帶領之下前往附近的高地。
林展鵬的家住在村子最裡麵，也是最後一個收到訊息的。
當得知泥石流山洪的時候，他匆促穿好衣服，讓媳婦背著女兒先走，他則是去找老孃。
上了年紀的人，覺一般都很少，但是由於身體每況愈下，老人今天睡得很沉。
即便是打雷和下雨聲，都沒吵醒她。
她是被兒子搖醒的，醒來以後得知發生了泥石流，也迅速坐起身。
由於腿腳不便，老人隻能被兒子背著。
林展鵬背著老孃，剛開啟院門，就看到泥石流已經從家門口經過，幸好他家地勢較高，所以沒被泥石流迅速沖塌。
但他剛鬆一口氣，就發現這些泥土流動的速度在加快，水分也越來越多，緊隨其後的肯定有大水。
倘若大水衝下來，他家即使地勢再高，也肯定會被沖塌！
一時間，林展鵬焦急萬分。
“爸爸！爸爸！爸爸快過來呀！”
女兒在遠處喊破了喉嚨，
媳婦也在遠處叫他的名字。
林展鵬目光搜尋，很快發現了一條路，隻要他身手矯捷些，就能順利和妻兒匯合。
可自己還背著老孃，連跑都做不到，更何況是跳呢？
“放我下來吧。”
老人眼睛渾濁，卻彷彿知曉了現在的情況。
林展鵬沒接老孃的話，嘴唇卻已經在抖動，他不甘心的想往周邊走一走，可結果沒走兩步，麵前的土路就已經倒塌。
他迅速後退，同時，那條唯一的生還之路正在消失。
“放我下來！”
老人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林展鵬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雨水和眼淚混雜在一起打濕了臉。
“媽！”林展鵬幾乎撕扯著嗓子，不甘心的喊著。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後便被林展鵬放在地上。
“走吧，楠楠不能沒了爹。”
林展鵬哽咽著，回過頭，
此時一道白雷再次照徹村子，林展鵬朝著老孃跪下，用力磕了幾個頭。
他不想放棄老孃，但老孃說得對，女兒不能沒有父親，妻子也不能沒有自己。
“媽！！”
林展鵬幾乎聲嘶力竭，
“兒不孝！”
隨後，
他抹了把眼淚，轉過身，決絕離開。
艱難跳到對岸之後，山洪，也如約而至。
洶湧的洪水沖塌了家門口的台階，老人背過身，淋著雨，吃力的回到院子。
她每往前走幾步，身後的路，就被山洪衝垮一處。
“爸爸！奶奶！”
“林展鵬！你死哪去了！”
身後妻女的聲音響起，
林展鵬崩潰大哭，朝著聲音的來源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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