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瓢潑大雨後,
山林間蒸騰起刺骨寒意。
雨霽初晴,萬籟俱寂中,唯餘漫山遍野的窸窣低語,似亙古兇物在低吼,又似草木精怪在竊竊私語。
幽深的林莽之下,一道白膩如雪的身影緊貼腐葉濕泥,筋肉虯結,推動著龐然身軀緩緩碾過。
所過之處,百草低伏,萬木折腰,彷彿在向這山澤孕育的禁忌生靈頂禮膜拜。
冰冷的褐色豎瞳,如同鑲嵌在白玉上的琥珀,漠然掃視四方。猩紅的蛇信吞吐不定,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濕冷。
這是條白蛇,身長二十餘米,鱗甲森然,在雨後晦暗的光線下流轉著金屬般的冷光。
在這片古老的山脈中,它便是行走的傳說,一個活著的禁忌。
它叫李修緣,穿越之前的名字。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李修緣早已忘卻這是穿越而來的第幾度春秋。
終年與兇獸毒蟲為伍,飲風餐露,那屬於人類的七情六慾,已在冰冷的蛇軀與殘酷的叢林法則中,被一寸寸磨滅殆盡,
唯剩骨子裡透出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冷漠與孤寂。
白影無聲滑入潺潺溪流,順著蜿蜒水道潛行而下。
河道漸寬,水流愈發湍急奔湧,李修緣龐大的身軀如一道白色匹練,沉入幽暗河床。
這條水路,它已穿行千百次,每一塊暗礁,每一道漩渦,皆烙印於心。
河中生靈魂魄未開,卻在血脈深處烙印著源自太古的恐懼烙印,感知到那冰冷威壓的降臨,無不倉惶退避,水族翻騰,噤若寒蟬。
‘嘩啦!’
激流奔至絕壁,化作飛瀑傾瀉而下。
白色匹練融入銀濤,直墜崖底深潭,濺起滔天水霧,聲震四野。
潭水清冽,倒映著崖岸。岸邊,狼藉一片,篝火餘燼、殘破帳篷、各色垃圾散落一地,與這洪荒山水格格不入。
不遠處立著的木牌,“垃圾隨身帶”幾個字清晰可見,卻顯得蒼白而諷刺。
“這究竟是穿越,還是重生?”
李修緣心中湧起巨大的困惑。
那個牌子上寫的字,他認識。
莫非,
自己並未穿越,而是重生?
想到這,
李修緣的眼前出現了一道虛擬框,
【血脈等級:2】
【靈氣值:310/500】
自他在這蛇軀中睜眼,這光幕便如影隨形,是它得以從孱弱幼蛇成長為這片山林霸主的唯一依仗。
2級的血脈等級,已經是這片山林裡的頭部獵食者。
隻要靈氣值達到100,就能再升一級。
3級血脈,也不知會有什麼變化?
白影破開水麵,迅如一道撕裂空間的白色閃電,眨眼間便已掠至岸上,留下水麵久久不散的漣漪。
如此龐大的身軀,本應時刻為生存奔波獵食,然而李修緣卻是個異數。
縱使七日不飲不食,亦能疾如奔雷。
甫一沒入岸邊齊腰深的荒草叢,那閃電般的速度驟然收斂。李修緣放緩身形,如幽靈般悄然潛行。
前方不遠,炊煙裊裊,赫然是一處人類聚居的村落。
村落不大,約六七十戶人家。白蛇的傳說在此地流傳了不知多少代,婦孺皆知,卻鮮有人真正得見其蹤。
唯有一位上了年紀的瞎眼老婆婆,曾親眼目睹過那條白色巨蟒。
腥潮的氣息瀰漫開來。
獨自生活在院子裡的老人腿腳不便,眼睛混沌,說是瞎了眼,其實她隻能大概看清方寸之內的東西。
再稍微遠一點便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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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已是古稀之年,育有一兒一女,但都離開了村子,去城市打拚。
大兒子幾次提過要把老人接去城裡住,都被老人拒絕了。
拗不過她,大兒子也就沒再提這事,隻是私底下給街坊鄰居送些禮,給些錢,希望能幫忙照顧一下老人。
“來啦?”
老人手上拿著蒲扇,布滿皺紋的臉上漾開慈祥的笑意。
周遭溫度降低,她依稀辨出一道白影遊至膝邊,溫順地盤臥下來。
“這下涼快些了。”
她放下蒲扇,輕輕撫摸著白蛇冰涼的頭頂,眼中滿是溫柔。
李修緣說不了話,隻是閉著眼。
在穿越到這條白蛇身上的時候,他曾差點被山裡的野豬從水裡撈起來吃掉,好在那次是老人救了自己。
那時候,老人大約五十歲,手腳還算麻利。
老人將他帶回了家,餵食數日,並將身上的傷全部治好,傷好以後,李修緣不告而別。
畢竟這裡是人類居住的地方,萬一被其他人看見,自己或許會落個不好的下場。
但從那天開始,李修緣時不時會來看看老人。
一來二去,老人也摸清楚了規矩,每當李修緣來的時候,她便會準備一些吃食,像是照顧外甥似的對待李修緣。
也正因如此,李修緣身上還有最後一絲人性存在。
不過,
這一絲人性或許不會存在多久。
因為他能感覺到,老人時日無多了。
“我活了七十多年,前半生都過得很平平無奇,但是後麵這二十年的經歷,說出去恐怕不會有人知道。”
“大林前些天回來,說有個大老闆看上我們這,想把這裡開發成旅遊度假景區。”
“我不懂什麼旅遊度假,但我知道,真要開發起來,這山這水,怕是要糟蹋了”
“湖邊的垃圾,我已經撿不動了。”
老人摩挲著李修緣扁平的腦袋,渾濁的眼中交織著萬般複雜。
大兒子說,那個大老闆開出每一戶一百萬的價格,還在城裡給一套房,隻要自己點頭答應,大兒子在城裡多年的打拚,就能立即實現。
小女兒也能拿到一百萬,給外孫出國留學。
道理她都明白,但多年生活在山裡,她更深知,一旦觸怒了大山,那就不是一百萬和一套房就能解決的。
暮色四合,晚霞染紅了半邊天際。
老人對著身邊的大蛇,說起自己那平凡的經歷,
似乎是隻要預感到自己大限將至的人,都很喜歡拉著人回憶曾經。
訴說著他們的過去,以及對死亡的恐懼。
李修緣用腦袋蹭了蹭老人,緩緩遊出院落。
自與老人結緣,這方小院便再未受蛇蟲鼠蟻侵擾,皆是因李修緣留駐的氣息所緻。
剛出院門,
一聲驚恐的尖叫驟然響起!
“啊!蛇!”
李修緣斜視望去,
隻見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滿臉恐懼的拉著自己女兒和妻子,小姑娘已經嚇得呆若木雞,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臉色煞白。
中年人腿肚子都已轉筋,但還是強忍著恐懼,緊緊拉著女兒和妻子。
“都別動,別動!”
作為一家的頂樑柱,中年人的聲音都在發顫。
這個就是老人的大兒子,沒想到這麼巧。
李修緣漠然地瞥了他們一眼,旋即垂下頭,悄無聲息地滑入山林深處。
一家三口僵在原地,直到那抹令人心悸的白影徹底消失在莽茫群山之中,纔敢長長地籲出一口氣。
【妖族崛起生靈境界排序為:凡,獸,妖,靈,荒,災,源,古,神靈。
人族修行境界大緻劃分為一級至九境,一境最低,九境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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