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月明星稀。但棲水村後山的別墅工地,卻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連月光都顯得格外清冷。
錢有財躺在自家柔軟的大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白天林沐風的話如同魔咒,在他腦海裡反覆迴響。
“養屍地……虎口煞……拆地基……”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鎚子,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他想起工人們病怏怏的樣子,想起家裏那條至今還萎靡不振的狼狗,想起守夜人描述的詭異哭聲和笑聲……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當家的,你怎麼了?翻來覆去的。”身邊的錢妻被他的動靜吵醒,迷迷糊糊地問道。
錢有財猛地坐起身,喘著粗氣,開啟床頭燈。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色顯得有些猙獰。“媽的,那小子說的不會是真的吧?”
“誰啊?說什麼了?”錢妻揉著眼睛坐起來。
“還能有誰?林沐風!”錢有財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他說咱那別墅建在‘養屍地’上,還有什麼‘虎口煞’,煞氣重的很,不光影響咱們,還會影響全村!非要我把地基拆了才能解決!”
“什麼?拆地基?!”錢妻一聽也急了,“那怎麼行!那得損失多少錢?我看他就是危言聳聽!想訛咱們錢!或者就是看咱們家蓋別墅眼紅,故意搗亂!”
“起初我也是這麼想的……”錢有財嚥了口唾沫,壓低聲音,“可是……工地上那些怪事,你也知道……還有,王老蔫他們家,就住在工地往下不遠,他家的雞這兩天死了好幾隻,都說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幹了陽氣……還有李老栓,他家的牛昨晚在圈裏瘋了一樣撞牆……”
錢妻聽著,臉上也漸漸沒了血色,下意識地裹緊了被子:“你、你別嚇我……”
“我嚇你幹嘛!”錢有財聲音發顫,“我現在越想越覺得邪門!那地方……那地方以前好像確實是片亂葬崗,老一輩人都這麼說……”
夫妻倆麵麵相覷,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財富固然重要,但要是連命都沒了,或者整天活在提心弔膽裡,那還有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狗吠聲,正是從後院狗窩方向傳來的,是家裏另一條看門土狗的聲音。那叫聲充滿了驚恐和狂躁,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錢有財一個激靈,鞋都顧不上穿,衝到窗邊往外看。月光下,隻見那條土狗正對著後山別墅工地的方向,瘋狂地吠叫著,身體伏低,齜著牙,尾巴緊緊夾在後腿間。
一股涼氣順著錢有財的脊椎爬了上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尖銳地響了起來,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錢有財心臟狂跳,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工地看守老劉的號碼。
他顫抖著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老劉帶著哭腔、語無倫次的聲音:“錢、錢老闆!不好了!工、工地上……有、有東西!”
“什麼東西?!你他媽說清楚!”錢有財對著話筒吼道,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虛。
“看不、不清楚……就是一團黑乎乎的影子……在、在地基那邊飄……還、還有哭聲……女人的哭聲……越來越近了!錢老闆,救命啊!我不敢待了!我要回去!”老劉的聲音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伴隨著急促的喘息和似乎是在奔跑的腳步聲。
電話到這裏,猛地被結束通話,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錢有財握著手機,僵在原地,渾身冰涼。窗外的狗吠聲不知何時也停止了,整個院子陷入一片死寂,反而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當家的……怎麼了?”錢妻也嚇壞了,帶著哭音問道。
錢有財沒有回答,他猛地轉身,衝到客廳,從酒櫃裏拿出一瓶高度白酒,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卻絲毫沒能驅散他心頭的寒意。
他癱坐在沙發上,雙眼失神地望著天花板。林沐風白天那平靜卻篤定的麵容,和他那句“煞氣已如跗骨之蛆”的話語,無比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難道……真的非拆不可?
與此同時,後山的別墅工地上。
月光慘白,照在冰冷的水泥地基和堆積的建築材料上。守夜的老劉早已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工地,連手電筒都丟在了原地。
在那片被認為煞氣最濃鬱的地基中心區域,若有若無的灰黑色霧氣似乎比白天更加凝實了一些。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土腥混合著若有若無腐臭的怪異氣味。
一陣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發出“嗚嗚”的聲響,聽起來竟真如泣如訴。地基某個角落的陰影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蠕動了一下,但又彷彿隻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虎口煞”形成的無形力場,依舊在悄無聲息地運轉,貪婪地吸收著夜晚的陰效能量和瀰漫的恐懼意念。地底深處的“養屍地”煞氣,也在這特定格局的引導和放大下,更加活躍地向外滲透。
它們或許尚未凝聚成擁有清晰意識的邪靈,但這種混亂、汙穢、充滿惡意的能量場本身,就足以對生靈造成持續的、深層次的侵害,並且吸引更多不祥之物聚集。
林沐風站在自家老宅的院子裏,遙望著後山的方向。他雖然身在村中,但靈覺卻隱約能感受到那邊傳來的、愈發不安分的煞氣波動。
“執迷不悟,恐釀大禍……”他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他能點明問題,提出解決方案,卻無法替錢有財做出決定。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他抬頭望向夜空,星河寥落。鄉村的夜,本應寧靜祥和,但此刻,一股暗流已在棲水村的地下湧動。他知道,如果錢有財繼續猶豫下去,事情絕不會就此平息。
(中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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