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少尉的喉結滾動,冷汗瞬間浸濕了內衣。他透過望遠鏡,看到一名“新截教”武裝分子將獵刀刺入了一個試圖保護孩子的婦女胸膛,看到老薩滿被粗暴地拖拽,看到火光開始在原木房屋間竄起……
“指揮官!請指示!”耳麥裡傳來隊員焦急的催促。
時間,每拖延一秒,都可能意味著更多無辜生命的消逝。
安德烈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死的猩紅。
“全體注意!”他嘶聲吼道,“第一、第二突擊組,跟我從左翼切入,攻擊敵方側後,吸引火力!狙擊組,自由獵殺敵方指揮官和火力點!第三組(超凡支援組),嘗試乾擾敵方超凡者,並儘可能保護村民,尤其是那個老薩滿!行動代號——‘守護者’!為了那些無辜的人,出擊!”
命令下達,訓練有素的士兵和超凡者們如同獵豹般從隱蔽處躍出,撲向戰場。
接下來的戰鬥短暫而血腥。快速反應小隊的突然介入打亂了“新截教”武裝的襲擊節奏。精準的火力與默契的配合,加上超凡者的有效牽製,很快壓製住了對方。十五分鐘後,殘餘的“新截教”武裝分子丟下十幾具屍體和傷員,倉皇遁入密林深處。
但勝利的代價,慘重得讓每一個參與行動的隊員都喘不過氣。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二十多具屍體,其中超過三分之二是土著村民——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兩個不到十歲的孩子。鮮血浸透了黑色的凍土,在零下的低溫中迅速凝結成暗紅色的冰晶。未被摧毀的幾間木屋裏,傳來受傷者壓抑的呻吟和失去親人的慟哭。
快速反應小隊自身,也付出了代價:兩人陣亡,五人受傷,其中一人重傷。陣亡者中,包括那位最初感知到異常、堅持要求小隊前來偵察的薩滿“自然之語者”,他在試圖用身體掩護一名村民時,被流彈擊中頭部。
安德烈少尉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上,看著手下抬走戰友的遺體,看著醫療兵儘力救治傷員(包括村民和敵人),看著倖存村民們驚恐、迷茫、夾雜著一絲獲救感激卻又難掩悲痛與戒備的眼神,他感到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疲憊和……茫然。
他們贏了。擊退了“新截教”,保護了部分村民,似乎完成了一次“正義”的乾預。
但是,這真的是“勝利”嗎?
二十多條無辜的生命就此消逝,一個原本平靜(或許)的村落被徹底捲入戰爭的漩渦,家園被毀,親人慘死,未來一片灰暗。而他的小隊,也永遠失去了兩位戰友。
如果他當時選擇不介入,或者更早介入,結果會不會不同?如果這個村落的資訊能早點被掌握,提前進行接觸或轉移,悲劇是否可以避免?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到底有沒有意義?
“指揮官,”副手走到他身邊,聲音乾澀,“初步清點,村民死亡二十三人,傷十一人。我方陣亡兩人,傷五人。俘虜敵方傷員三人。老薩滿還活著,但傷勢很重,儀式反噬加上驚嚇,意識不太清醒。另外……我們在敵方屍體上發現了一些東西。”
副手遞過來幾塊用油布包裹的、刻有符文的骨片,以及幾張手繪的、極其粗糙的地圖。地圖上標註了幾個點,其中一個,赫然就是這個村落的位置,旁邊用歪歪扭扭的西裡爾字母寫著——“古祭壇,疑似存有‘自然之心’碎片,可抽取。”
“自然之心”碎片?安德烈對這個術語一無所知,但他能猜到,這大概是某種蘊含著純凈自然能量的寶物或地點,對“新截教”的某些邪術或儀式可能有大用。這個村落和他們的古老祭壇,隻是因為可能擁有這樣的東西,就招來了滅頂之災。
而他們的介入,雖然暫時保住了村落和老薩滿的命,卻也徹底暴露了這個地點,未來是否會招來“新截教”更猛烈的報復?他們小隊,有能力長期駐守保護這裏嗎?如果沒有,他們今天的“拯救”,是否反而埋下了更大的禍根?
“向指揮部報告吧。”安德烈的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他自己的,“詳細報告所有情況,包括我們的決策過程、戰鬥經過、傷亡、繳獲……以及……我個人的困惑和質疑。請求指揮部指示後續行動方案,以及……對這個村落和倖存者的處置意見。”
他抬起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空。冰冷的雪花開始稀疏地飄落,落在尚未凝固的血泊上,落在戰友冰冷的臉上,落在那些倖存村民茫然無助的眼中。
勝利的旗幟,從未如此沉重。
而這場戰爭施加給普通人的苦難,以及它留給參與者的道德拷問與心靈創傷,遠比戰場上的硝煙和傷亡數字,更加深邃,更加難以癒合。
這就是勝利的代價。
不僅僅是指揮部地圖上又多了一個被“清理”的標記,不僅僅是戰報上增減的傷亡數字。
它還是西伯利亞凍土上無法抹去的鮮血與淚水,是倖存者眼中永恆的恐懼與悲傷,是士兵心中難以釋懷的“如果”與“代價”。
而這些,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一份光鮮的勝利宣言裏。
(第270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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