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十五分鐘後,指揮艙內的專用通訊終端亮起幽藍色的光芒,一個經過多重加密和虛擬形象處理的通訊介麵投射在空中。趙知秋的虛擬形象出現,背景依舊是“金匱”中心那標誌性的資料流。
“沐風。”趙知秋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比平時更加沙啞低沉,顯然也處於長時間高強度工作的狀態,“‘歸墟-03’區域有什麼新發現?”
“暫時沒有突破性進展,能量場很隱晦,似乎在週期性脈動,但規律難以捉摸。我們正在嘗試投放更精密的深潛探測器。”林沐風簡略彙報了勘探情況,隨即話鋒一轉,“知秋,素素的情況,報告裏說得比較概括。你那邊有更詳細的評估嗎?她‘主動分析’毒素的行為,醫療團隊有沒有評估過風險上限?這樣下去,她的身體還能支撐多久?”
趙知秋沉默了幾秒鐘。這種涉及個人情感的追問,在兩人之間以往的溝通中並不多見,尤其是林沐風這樣直接而急切的詢問。
“最新的綜合評估,是今天下午四點做出的。”趙知秋調出了一份檔案,共享給林沐風,“瑪利亞修女和葉苓醫生的判斷一致。秦醫生的本心堅韌超乎想像,她在用近乎自毀的方式,試圖從內部攻破這種‘精神瘟疫’的奧秘。風險……極高。根據生理資料模型推演,以她目前的消耗速度,身體機能的全麵衰退臨界點,大約在七到十天後。如果在此之前,不能有效凈化毒素,或者她不能停止這種‘主動分析’模式……”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清楚。
林沐風的心猛地一沉。七到十天……聽起來不短,但在這種涉及神魂層麵的複雜鬥爭中,時間往往是以一種非線性、不可預測的方式流逝的。
“有沒有辦法讓她停下來?或者,分擔她的‘分析’壓力?”林沐風追問。
“醫療團隊嘗試過多種鎮靜和引導方案,收效甚微。她的意識核心似乎將這種‘分析’視為一種本能的防禦和治療反應,強行中斷可能會引發更糟糕的連鎖反應。至於分擔……”趙知秋搖了搖頭,“除非能找到一位在神魂治療領域造詣遠超秦醫生,且能與她意識核心建立深度信任連結的存在,進行‘協同凈化’或‘意識分擔’。目前看來……可能性很低。”
林沐風握緊了手中的龜甲。龜甲傳來溫潤的觸感,似乎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陰霾。
“另外,”趙知秋忽然補充道,“秦醫生在昏迷中調取了自己的‘素問靈犀簡’,其中一些關於古方和針法的資訊流,被醫療團隊捕捉並開始嘗試解析。雖然短期內可能無法直接用於治療她本人,但對理解這種‘精神毒素’的構成和研發廣譜性對抗手段,可能有潛在價值。從這個角度看……她的堅持,並非全無意義。”
林沐風苦笑。這確實是素素會做的事。哪怕自身危在旦夕,也要為後人留下破解難題的線索。這種“意義”,卻讓他更加心疼。
“我知道了。”林沐風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全域性,“你之前提到的資金和走私路線異常,有更具體的指向嗎?”
趙知秋立刻切換了介麵,顯示出相關的分析圖表和軌跡預測:“初步判斷,他們可能試圖在中亞或北非的某些‘歷史空白區’開闢新的資源渠道,或者重啟某些古老的、被遺忘的‘通道’。已經通知相關區域加強監控。另外,‘信天翁’小組已經就位安納西,準備接應那條關於‘阿爾卑斯守護者銀行’的線索。四十八小時後會有結果。”
兩人又就其他幾個戰區的態勢和資源協調問題交換了意見。林沐風始終冷靜而清晰地給出自己的判斷和建議,彷彿剛才那短暫的擔憂與急切從未存在過。
通訊接近尾聲時,陸銘走了進來,對林沐風做了個手勢。
林沐風對趙知秋道:“先到這裏吧,知秋。你也要注意休息。”
趙知秋微微頷首:“你也是。深海環境複雜,多加小心。”
通訊斷開。
陸銘上前,低聲道:“林師,‘鳶尾花’醫療站那邊回復了。瑪利亞修女和葉苓醫生經過評估,認為在‘建木靈種’枝芽和‘神農鼎’投影構成的穩定場中,可以嘗試建立一個極其微弱的、單向的生命氣場感應連結。但必須嚴格控製強度,絕不能對秦醫生造成任何乾擾。他們已經準備好了接收端,隻要我們這邊啟動,就可以嘗試建立連線。”
林沐風眼睛一亮:“很好。需要我做什麼?”
“隻需要您集中精神,將一縷極其精純平和的意念,注入這個特製的感應符文中。”陸銘遞過來一枚隻有指甲蓋大小、呈淡青色的玉片,上麵刻著細密的符文,“符文會通過‘崑崙’的加密中繼網路,定向傳送到醫療站的接收端,與那裏的能量場共振,從而讓您能模糊地感應到秦醫生生命氣場的‘強弱’與‘平穩度’變化。無法感知具體思緒或內容,隻能得到一個非常宏觀的狀態反饋。”
“這就夠了。”林沐風接過玉片,感受著其中精妙的符文結構。他知道,這一定是“知行學院”符文研究所和道法科技團隊緊急趕製的成果。
他走到指揮艙相對安靜的角落,盤膝坐下。龜甲置於膝上,玉片托於掌心。
他閉上眼睛,排除雜念,調整呼吸。很快,心神便沉入一片澄澈空明之中。屬於“築基巔峰”境界的、浩瀚而精純的意念之力,如同涓涓細流,被他小心地控製著,分出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柔和得如同春日暖陽般的意念,緩緩注入掌心的玉片符文之中。
玉片微微一熱,淡青色的光芒亮起,符文彷彿活了過來,開始按照特定的規律流轉。這縷意念隨即被加密、轉化,通過船上的特殊裝置傳送出去。
萬裡之遙,“鳶尾花”醫療站。
秦素素病房內,窗台上的“建木靈種”枝芽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翠綠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床頭櫃上的“神農鼎”投影也與之呼應。
病床上,秦素素眉心的青色符文,似乎也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資訊傳遞。但在林沐風那沉入空明的意識深處,卻彷彿於無邊的黑暗與寂靜中,遙遠地、模糊地“觸碰”到了一團微弱、卻異常堅韌的“光”。
那“光”並不明亮,甚至有些搖曳不定,彷彿風中殘燭。但它存在著,燃燒著,透著一股熟悉的、清冷而堅定的氣息,以及……一種彷彿在無聲述說著“我還在堅持”的執拗。
沒有畫麵,沒有聲音,隻有這最原始、最本質的“存在”感應。
但就是這微弱到幾乎難以捕捉的感應,卻讓林沐風一直緊繃的心絃,驟然鬆了一線。
她還“在”。她的生命之火,還未熄滅。她的意誌,仍在燃燒。
這就夠了。
足夠了。
林沐風緩緩睜開眼睛,掌心的玉片光芒已經黯淡下去,符文也恢復了平靜。他小心翼翼地將玉片收好,如同珍藏一件稀世之寶。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舷窗前。窗外,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與深海的低吟。
但他的眼神,卻比之前更加沉靜,也更加堅定。
牽掛並未消失,擔憂依然存在。但那一絲微弱的連線,那跨越萬裏海洋與大陸的、無聲的感知,讓他知道,她並非孤身一人在戰鬥。
而他,也必須履行好自己的職責,在這深海的戰場上,找到線索,破除威脅。
為了最終的勝利,也為了……所有他牽掛和守護的人,能有一個平安的未來。
包括她。
(第26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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