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網計劃”協議簽署後的第七天深夜,林沐風正在靜室中打坐調息。
龜甲靜靜懸浮在他麵前三尺處,表麵流轉著溫潤的月白色光華,與窗外的月光遙相呼應。自西南之行後,林沐風與龜甲的聯絡愈發緊密,他甚至能隱約感受到其中沉睡的某種古老意識——不是活物,更像是千百年守護意誌的凝結。
就在他心神與龜甲交融最深時,靜室角落的一枚玉符突然亮起。
那不是普通的通訊符,而是張清遠在兩人上次會麵時私下贈與的“同心玉”——以特殊法門煉製,隻能在雙方都主動啟用時建立連線,且通訊內容經過多重加密,幾乎不可能被竊聽或追蹤。
玉符亮起的是天師府特有的紫金色光芒。
林沐風眉頭微蹙,收功起身,走到玉符前。他注入一絲靈力,玉符光芒大盛,在空中投射出張清遠模糊的虛影。即便隔著千裡和加密通訊,也能看出這位天師府掌門的神色異常凝重。
“張掌門。”林沐風拱手。
“沐風小友,深夜打擾了。”張清遠的虛影微微頷首,聲音通過加密通道傳來,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此事不便在常規渠道說,隻能用此法。”
“出什麼事了?”
張清遠沉默了片刻,虛影似乎轉頭看了看四周——他顯然也在一個高度保密的靜室中。
“三件事。”張清遠壓低聲音,“第一,天師府內部,對‘織網計劃’的反對聲比預想的要大。以我三師弟玄塵為首的守舊派,聯合了青城、茅山等七家中小門派,正式聯名上書‘玄門議事會’,質疑我們與官方繫結過深,有違修行界千年‘超然物外’的傳統。”
林沐風並不意外。簽署“織網計劃”前,他就預料到傳統派會有反彈:“他們具體反對什麼?”
“什麼都反對。”張清遠苦笑,“反對資料共享,說這是將修行秘法‘獻於朝廷’;反對聯合行動,說這是‘自降身份、與凡俗武夫為伍’;最離譜的是,玄塵居然在內部會議上公開說,你林沐風……是官方培養來‘收編玄門’的棋子。”
這話說得極重。在修行界,被指為“朝廷鷹犬”幾乎是最大的汙名。
“張掌門信嗎?”林沐風平靜地問。
“我若信,就不會深夜用同心玉找你了。”張清遠搖頭,“但沐風,你要明白,這不隻是玄塵一個人的想法。過去半年,你與官方合作越發緊密,研習會的影響力越來越大,很多傳統門派確實感到了威脅——不是武力上的威脅,是‘道統’和‘話語權’上的威脅。”
林沐風聽懂了。這不隻是理念之爭,更是新舊勢力交替中必然的權力博弈。
“第二件事呢?”
張清遠的虛影變得更加凝重:“第二件事……更麻煩。我在玄門內部的線人傳來密報,有跡象表明,守舊派中極少數極端分子,可能……在與‘新截教’暗中接觸。”
靜室裡陡然一靜。
林沐風瞳孔微縮:“證據?”
“尚無確鑿證據,隻有幾條線索。”張清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其一,三個月前,黔南‘蠱神教’遺址現世,本該由茅山和青城聯合探查,但他們在行動前夜突然以‘門內有事’為由退出。第二天,‘新截教’的人就出現在遺址,取走了一件重要古物。”
“其二,”他繼續說,“上個月,我天師府在閩浙交界處追蹤一夥‘新截教’外圍成員,本來已經佈下天羅地網,但行動前情報泄露,對方提前轉移。事後追查,泄露源頭指向青城派一名負責聯絡的長老。”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張清遠深吸一口氣,“我安插在玄塵身邊的暗樁回報,五天前,玄塵曾秘密接見一個‘來歷不明的客人’。暗樁沒看清那人樣貌,但感受到對方身上有極其隱晦的‘穢氣’,與‘新截教’修鍊的邪功氣息相似。”
三條線索,單獨看或許都有巧合可能,但放在一起,指向性已經很明顯了。
“他們在玩火。”林沐風沉聲道。
“何止是玩火,這是在自掘墳墓!”張清遠的聲音終於帶上了怒意,“‘新截教’是什麼東西?那是要毀掉整個修行界、乃至整個人類文明的瘋子!與虎謀皮,能有什麼好下場?”
林沐風在靜室中緩緩踱步。月光透過窗格,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張掌門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怎麼做?”
“兩件事。”張清遠說,“第一,近期你要格外小心。如果守舊派中真有敗類與‘新截教’勾結,那你就是他們最大的眼中釘。我懷疑,他們可能會對你動手……”,“他們可能不隻是‘新截教’,小友需要格外小心。”
林沐風點頭。“嗯,我會注意的。”
“第二,”張清遠的虛影正色道,“我希望研習會能派遣幾名可靠的核心成員,加入‘玄門議事會’的聯合情報分析組——名義上是協調傳統門派與研習會的合作,實際上,是幫我一起清查內部。”
這個提議很敏感。讓外人介入門派內部事務,在任何時候都是大忌。
“張掌門信得過我的人?”
“我信不過別人,但信得過你。”張清遠說得很直接,“乾雲也說過,你是值得託付之人。我信我徒弟的眼光。
“人選我有。”林沐風思索片刻,“石頭對能量氣息敏感,能辨識邪功痕跡;趙知秋擅長情報分析和資料比對;秦素素精通醫道,能從功法反噬的痕跡判斷修鍊路數。他們三人,夠嗎?”
“夠了。”張清遠點頭,“我會給他們安排合適的身份——可以是‘修行文化交流特使’,或者‘古籍整理顧問’。具體細節,我讓星寒……讓乾雲的師弟明鬆與你對接。”
“張掌門,”林沐風鄭重道,“清查內部的事,務必謹慎。打草驚蛇反而會讓他們藏得更深,甚至狗急跳牆。”
“我明白。”張清遠恢復了冷靜,“所以需要你的團隊用更隱蔽、更技術性的方法。比如,通過能量監測資料分析各門派駐地的異常波動;或者,通過資金流向追溯可疑交易。”
這就是“織網計劃”的價值所在了——用現代的技術手段,做過去修行界做不到的事。
“還有第三件事嗎?”林沐風問。
張清遠的虛影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第三件事……是關於西南。”
林沐風眼神一凝。
“官方應該已經通知你了,西南邊境的能量異常。”張清遠說,“但有些事,他們可能不知道——或者說,不敢確定。”
“請講。”
“我天師府的《伏魔秘錄》中,記載了一個上古傳說。”張清遠緩緩道,“據說,在‘絕地天通’之前,天地間有三十六處‘靈樞’。這些靈樞是天地靈氣匯聚流轉的關鍵節點,也是上古修士溝通天地的橋樑。‘絕地天通’時,大部分靈樞被封印或摧毀,但仍有少數殘存。”
林沐風道:“西南邊境的那處遺跡,就是一處‘靈樞’?”
“極有可能。”張清遠點頭,“而且,《伏魔秘錄》中特別提到,西南的那處靈樞,在古籍中被稱為‘幽冥之眼’——不是因為它通向幽冥,而是因為它能‘映照幽冥’,也就是……能顯化人心最深處的慾望和恐懼。”
“新截教想利用它做什麼?”
“兩種可能。”張清遠分析,“其一,他們想啟用靈樞,藉助其龐大的靈能進行某種終極儀式;其二,更可怕的是,他們可能想扭曲靈樞的特性,將其改造成一個覆蓋全球的‘恐懼放大器’——讓整個人類文明陷入無止境的噩夢和瘋狂。”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必須阻止。
“官方正在組織聯合勘探隊。”林沐風說,“研習會、749局、還有天師府的精銳。”
“我知道。”張清遠說,“我會派明鬆帶隊,帶二十名最可靠的弟子參與。但沐風,你要記住——這次行動,不僅要防‘新截教’,還要防……自己人。”
話已說得再明白不過。
“我明白了。”林沐風鄭重拱手,“感謝張掌門坦誠相告。”
“不必謝我。”張清遠的虛影開始變得模糊,同心玉的能量快要耗盡了,“沐風,這修行界積弊已久,是時候該清洗一番了。隻是……這清洗的過程,恐怕比對抗外敵更加痛苦。”
通訊即將中斷前,他最後說了一句:“乾雲沒有看錯人。天師府……拜託了。”
玉符的光芒徹底熄滅。
靜室裡,隻剩下林沐風一個人站在月光中。他緩緩走回蒲團前坐下,卻沒有繼續打坐,隻是靜靜看著懸浮的龜甲。
窗外的夜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遠處的村莊傳來幾聲犬吠,更顯夜深人靜。
但林沐風知道,這平靜的表麵下,暗流已經洶湧到了何等程度。外有“新截教”步步緊逼,內有傳統派暗通款曲,而西南邊境那個被稱為“幽冥之眼”的上古靈樞,就像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將所有人卷向未知的命運。
他伸出手,龜甲緩緩落下,落入掌心。溫潤的觸感傳來,帶著陳老的囑託、張清遠的信任,還有無數普通人期許的目光。
這條路,註定孤獨,註定艱難。
但既然選擇了,就沒有回頭可言。
林沐風閉上眼,心神沉入龜甲深處。在那片浩瀚的意誌之海中,他彷彿看到了陳老溫和的笑容,看到了秦素素堅定的眼神,看到了趙知秋專註的表情,看到了石頭憨厚卻可靠的麵容……
他不是一個人。
從來都不是。
再睜開眼時,林沐風的目光已清澈如洗,所有的猶豫和沉重都沉澱下去,隻剩下純粹的堅定。
他起身,走向書案,鋪開宣紙,提筆蘸墨。筆走龍蛇間,一行字落於紙上:
“道心惟微,惟精惟一。”
寫完,他放下筆,看向窗外。東方天際,已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新的戰鬥,早已在暗處打響。
(第20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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