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結束後的第三天下午,林沐風接到了周毅的正式會麵邀請。
會麵地點不在749局的常規辦公場所,而是設在市郊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築內。建築表麵沒有任何標識,隻有一道需要三重驗證的合金門。內部裝修簡潔到近乎冰冷,走廊兩側是厚重的隔音牆,腳步聲在這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沐風在一位年輕軍官的引導下,穿過三道安全門,最終來到一間會議室。房間不大,中央一張橢圓形會議桌,牆上掛著一塊巨大的液晶螢幕,此刻正顯示著“織網計劃——初步構想”的字樣。
周毅已經等在那裏。他今天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常服,肩章上的將星在頂燈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與半年前相比,這位官方超自然事務負責人的氣質更加沉穩,眼角也多了幾道細紋——這場漫長的戰爭,對每個人都是消耗。
“林先生,請坐。”周毅起身示意,語氣客氣但直接,“首先,我代表官方,對研習會成功摧毀‘毒藤’據點表示正式感謝。這次行動避免了至少三千人可能遭受的永久性神經損傷,行動簡報我已經呈遞最高層。”
林沐風在對麵坐下:“職責所在。周將軍今天找我,應該不隻是為了說這些。”
周毅臉上露出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微笑:“你還是這麼直接。好,那我們進入正題。”
他按下手中的遙控器,螢幕上的畫麵切換,出現了一張複雜的網路結構圖。圖中,紅色的節點標註著“新截教已知據點”,藍色的節點標註著“研習會監測站”,黃色的節點則是“官方情報源”。
“這是過去六個月,我們三方——研習會、天師府等傳統門派、以及官方情報係統——各自掌握的資訊匯總。”周毅用鐳射筆指向螢幕,“可以看出,我們各自的資訊都有盲區。研習會的監測網對能量異常敏感,但對資金流動、人員背景、國際聯動的掌握有限;官方的情報網覆蓋全球,但對靈異層麵的細節辨識度不足;傳統門派有深厚的典籍支援和秘感測知法,但缺乏現代情報分析工具。”
鐳射筆移動到圖中央:“而‘新截教’,正在利用我們的資訊割裂。他們在A地用傳統邪術製造混亂,在B地通過商業渠道洗錢採購,在C地與國際其他隱秘勢力接觸。如果我們不能將資訊整合,就永遠隻能被動應對,看不到全域性。”
林沐風靜靜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他在思考。
“所以,”周毅放下鐳射筆,直視林沐風的眼睛,“我正式提議,啟動‘織網計劃’——將研習會的靈異監測網路、官方的全球情報網路、以及傳統門派的秘傳知識庫,進行有限度的、受控的資料共享與對接。”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有限度的、受控的?”林沐風重複這幾個詞。
“是的。”周毅從資料夾中取出一份厚厚的協議草案,推過桌麵,“這是初步的技術框架和安全協議。核心原則有三:第一,資料共享是雙向的,但並非全部公開。我們會設立一個‘聯合情報分析中心’,三方派駐代表,所有共享資料都在該中心內處理,不得私自拷貝外傳。”
林沐風翻開協議,快速瀏覽。條款寫得很細緻,包括資料加密標準、訪問許可權分級、審計追蹤機製等。
“第二,”周毅繼續道,“行動保持自主。共享情報不代表統一指揮。研習會、官方、傳統門派依然是獨立的行動實體,隻是在情報層麵深度協同。比如,如果我們監測到‘新截教’在某地有大宗資金流動,會第一時間通知研習會;同樣,如果研習會發現某處能量異常與某個跨國企業的實驗室有關聯,也請告知我們。”
“第三呢?”
周毅的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嚴肅起來:“第三,這是最高階別的國家機密。‘織網計劃’的存在、運作方式、參與人員,都必須嚴格保密。一旦泄露,不僅會讓‘新截教’提前防範,更可能引發國際社會對‘超自然力量體係化’的恐慌和過度反應。”
林沐風合上協議,沒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窗外——從這個高度,能看到城市的一角,車流如織,行人匆匆。普通人繼續著他們的生活,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黑暗中守護著這份平靜。
“周將軍,”林沐風緩緩開口,“我理解這個計劃的意義。事實上,這半年多來,我也一直在思考如何打破資訊壁壘。但是——”他頓了頓,“我必須為研習會的獨立性負責。一旦深度繫結,我們會不會逐漸失去自主決策的能力?當官方戰略與修行界理念衝突時,我們該如何自處?”
周毅似乎預料到這個問題。他從資料夾中又取出一份檔案:“這是‘織網計劃’的補充附件——《合作方權利與義務明確書》。裏麵明確寫著:官方尊重修行界的傳統與道義準則,不會強迫任何一方執行違背其核心信唸的行動。同時,設立‘三方協調委員會’,重大分歧由委員會投票決定,每方一票。”
林沐風接過附件,仔細閱讀。條款確實寫得很清楚,甚至包括“如遇涉及修行者根本道心的衝突,合作方可申請暫時退出特定行動,無需承擔違約責任”這樣的保護性條款。
“這份協議,法律部和統戰部的專家審核了兩個月。”周毅的語氣坦誠,“高層很清楚,對付‘新截教’這樣的敵人,不能靠強製和命令,必須建立在自願和信任的基礎上。你們不是下屬單位,是戰略合作夥伴。”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林沐風在權衡。
他想起了陳老的教誨:“沐風,這世間的路,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你要學會在原則和現實之間找到平衡。”也想起了張清遠在遠端通訊中說的:“林小友,如今這局麵,單打獨鬥已無出路。合則強,分則弱。”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毒藤”行動中那些差點被幻夢孢子吞噬的普通人。如果當時有更及時、更全麵的情報,也許能更早發現苗頭,在那些流浪漢被害之前就阻止慘劇。
“我有個條件。”林沐風終於開口。
“請講。”
“研習會派駐‘聯合情報分析中心’的代表,必須由我親自指定,並且擁有隨時退出、封存我方資料的最高許可權。同時,中心處理的任何涉及研習會成員個人私隱的資料,必須經過本人或直係親屬同意。”
周毅沒有絲毫猶豫:“可以。這些可以寫入補充協議。”
“還有,”林沐風繼續說道,“我需要一批裝備。不是武器,而是更先進的通訊裝置、防護裝備、醫療急救包。研習會的成員在前線拚命,他們需要最好的保障。”
“清單給我,三天內配齊。”周毅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物資目錄,“其實,我們已經根據研習會這半年的行動報告,初步擬定了一批裝備升級方案。包括衛星加密通訊終端、輕量化防彈護甲、以及秦醫生參與研發的‘靈能急救包’原型。”
林沐風接過目錄,掃了一眼。裝備種類很全,從最基礎的符紙硃砂到高精度的能量探測儀,甚至還有幾款專門為修行者設計的行動式陣法佈置工具。
“你們準備得很充分。”
“因為我們需要你們。”周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林沐風,“林先生,我說句心裏話。在這場戰爭中,官方能提供資源、能協調全域性、能處理國際關係。但真正能對抗‘新截教’那些詭異法術、能在靈異層麵守護百姓的,是你們這些修行者。我們不是在使用你們,是在依靠你們。”
這話說得誠懇,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無奈。
林沐風也站起身:“協議我帶回研習會,需要核心層討論。三天內給你答覆。”
“足夠了。”周毅轉身,伸出手,“無論結果如何,感謝你願意認真考慮。”
兩隻手握在一起。一隻手掌佈滿老繭,是常年握劍結印的痕跡;另一隻手掌粗糙有力,是軍旅生涯的烙印。
離開那棟灰色建築時,天色已近黃昏。林沐風坐進車裏,手中握著那份厚厚的協議。車窗外,城市的燈光漸次亮起,又一個夜晚即將來臨。
回到知行學院總部時,趙知秋、秦素素和石頭已經在會議室等待。林沐風將協議放在桌上,簡要說明瞭“織網計劃”的內容。
趙知秋第一個拿起協議,快速翻閱,眼鏡後的眼睛閃爍著專業的光芒:“資料共享的加密標準是軍方最高階別,審計機製也很完善。從技術層麵看,風險可控。”
秦素素更關注醫療和倫理部分:“協議裡提到,如果涉及用修行者做實驗或違背醫德的研究,我們有否決權。這點很重要。”
石頭撓了撓頭:“我就是個粗人,聽不懂那些條條框框。但林師,周將軍這人……能信嗎?”
“不完全信任。”林沐風實話實說,“但我們也不需要完全信任。隻要有共同的敵人,有明確的規則,有互相製約的機製,合作就可以進行。”
四人討論了整整兩個小時。趙知秋從法律和資源角度分析了利弊,秦素素從倫理和醫療角度提出補充條款,石頭則從實戰角度詢問了情報共享的具體流程。
最終,林沐風做了決定:“我提議,原則上同意加入‘織網計劃’,但需要簽訂補充協議,明確我方權利。派駐代表的人選……”他看向趙知秋,“知秋,你最合適。”
趙知秋推了推眼鏡:“我需要一個五人團隊,包括資訊保安專家、情報分析師和聯絡官。”
“人員你來挑選。素素,醫療資料的共享需要你審核把關。石頭,行動層麵的情報對接你負責。”
分工明確後,林沐風走到窗邊。夜色已深,但研習會總部依然燈火通明。情報室裡,值班人員盯著監測螢幕;訓練場上,還有隊員在加練;醫館裏,秦素素的幾個徒弟正在整理新一批的藥材。
這是一個年輕的、還在成長中的組織。加入“織網計劃”,意味著要承擔更多責任,也要麵對更複雜的局麵。但正如周毅所說——單打獨鬥已無出路。
“三天後,我正式回復周毅。”林沐風轉身,看著三位最重要的夥伴,“這條路,我們一起走。”
秦素素微笑點頭,趙知秋已經開始在平板上起草補充協議,石頭則用力握了握拳頭。
那一夜,研習會總部的燈光亮到很晚。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毅站在辦公室窗前,手中握著一份剛剛收到的密報——西南邊境的原始森林區域,衛星監測到大規模的能量異常波動,與半年前“新截教”在泰山洞天碎片啟用時的資料模式高度吻合。
他看了一眼日曆。距離林沐風給出答覆,還有三天。
時間,越來越緊迫了。
(第20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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