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星子格外明亮,如同碎鑽般灑落在墨藍色的天幕上。
林沐風沒有開燈,獨自坐在老宅院中的石凳上,就著清亮的月光,緩緩摩挲著手中那枚日益溫潤的龜甲。龜甲表麵的紋路在月光下似乎更加清晰,隱隱與夜空中的星輝遙相呼應,傳遞著一種蒼涼而古老的氣息。
他閉上雙眼,靈覺並非內守,而是如同輕柔的蛛網,向著四周緩緩蔓延,感知著這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
村莊已然沉睡,大多數燈火都已熄滅,隻有零星的幾聲犬吠和不知名蟲豸的鳴叫,更襯得夜色的深沉。他能“聽”到草木在夜間生長的微弱呼吸,能“感”到地脈之氣在腳下平和而緩慢地流淌,經過他之前的梳理與封鎮,如今這片土地的氣場,呈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和諧與穩定。
這是一種令人心安的寧靜,是“耕雲種月”般生活的極致體現。他在這裏找到了內心的平靜,夯實了道基,也贏得了鄉鄰的尊敬與信賴。
然而,在這片寧靜之下,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來自遠方的“擾動”。
這擾動並非實質的聲音或景象,而是一種冥冥中的預感,一種源於自身靈覺提升後,對更大範圍內氣運流轉的模糊感應。它源自東南方向——那是江州市所在的大致方位。感覺並不清晰,時斷時續,如同隔著厚重帷幕傳來的、模糊不清的嘈雜人語與混亂光影,帶著一種焦躁、壓抑,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氣息。
是那個求助電話的延續?還是那座龐大都市本身固有的、混亂氣場的一部分?他無法確定。
但他知道,自己與那片喧囂世界的連線,並未因歸鄉而徹底切斷。那條線,一直存在著,隻是此前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而如今,隨著他修為的精進,這條線似乎正在變得清晰,那股來自遠方的“牽引力”,也在不知不覺中增強。
他又想起了秦女士那清冷的聲音和“月影幽蘭”。此等靈物,絕非棲水村周邊所能孕育,其可能生長的“黑風坳”、“沉星澤”等地,無疑都是充滿未知與危險的秘境。探尋它們,本身就需要離開這片相對安全的區域,踏入真正的險峻之地。
內,有修為漸長後對更廣闊天地的本能嚮往;外,有城市求助與靈物探尋帶來的契機與牽引。
離開的念頭,已不再是模糊的思緒,而是逐漸成型的計劃。
他緩緩睜開眼,仰望星空。北鬥七星勺柄所指,已是夏季的方位。星移鬥轉,時節更迭,沒有什麼是一成不變的。
“或許……是時候了。”他輕聲自語,聲音消散在夏夜的微風裏。
他並非厭倦了眼前的寧靜,恰恰相反,他無比珍視這份安寧。正是這份安寧,給予了他走出去的底氣與力量。他想要守護的,不僅僅是棲水村這一方水土的寧靜,更是自己內心那份對“道”的追尋與堅持。而後者,有時需要主動去迎接風雨,而非永遠偏安一隅。
接下來的日子,林沐風明顯加快了“準備”的步伐。
他利用現有的藥材,又煉製了幾種常用的丹藥,如解毒、療傷、辟穀之類,分門別類裝好。繪製的符籙也不再僅限於常用的幾種,開始嘗試一些更複雜、威力更大的符法,並將成功的符籙仔細收存。
他更加係統地教導石頭,不僅傳授他應對各種常見靈異狀況的方法,還將一些基礎的藥理、符籙知識,以及觀氣、辨位的技巧傾囊相授。甚至,他將祖父筆記中一些關於棲水村周邊地脈、風水的關鍵節點和注意事項,也一一告知石頭,並帶他實地辨認,確保自己離開後,若村中地氣有細微變動,石頭能夠察覺並做出初步應對。
石頭雖然憨直,卻也感受到了林沐風這番交代的不同尋常,學得格外認真。
林沐風也抽空去看了看村中的幾位老人,如同尋常晚輩般閑話家常,聽他們講述村裏的陳年舊事,也將一些強身健體的簡單導引術,以“養生操”的形式教給他們。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平靜的表麵下,是暗流的湧動。
這一夜,林沐風整理好一個輕便的行囊,裏麵裝著必要的丹藥、符籙、幾件換洗衣物,以及那枚從不離身的龜甲。他將手機充好電,那個來自江州的求助號碼,被設定成了快捷撥號。
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天邊那即將破曉的微光。
風暴前夕的平靜,即將結束。
他知道,當太陽再次升起時,他或許就將踏上新的旅程,離開這片耕雲種月的土地,去往那未知的、充滿挑戰的紅塵都市。
前方是吉是凶,是緣是劫,猶未可知。
但他心念已定,步履從容。
(第6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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