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士的問題,精準地將焦點投向了棲水村周邊的蒼莽群山。
林沐風握著手機,目光下意識地投向窗外。夜色深沉,遠山的輪廓在月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那片山脈,他自幼熟悉,歸鄉後更是多次深入,既有採藥遇險的經歷,也有封鎮地脈的作為。然而,“月影幽蘭”這等靈物,絕非尋常山坳可見。
他腦海中念頭飛轉,結合祖父筆記的記載與自身對山川地氣的理解,迅速排查著可能的地點。極陰之地,古墓,深潭……這幾個關鍵詞在他心中交織。
“秦女士。”林沐風緩緩開口,聲音在寂靜的丹房中顯得格外清晰,“棲水村周邊山脈,確有幾處地方,符合你所說的‘極陰’特性。”
電話那頭沉默著,似乎在屏息凝聽。
“其一,是位於西北方向三十裡外,一處名為‘黑風坳’的峽穀。此地終年不見日光,瘴氣瀰漫,陰氣極重,據說古時曾是亂葬崗。祖父筆記中提及,其深處或有積年屍煞,尋常人獸不敢近。”林沐風語氣平穩,如同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其二,是正北方向,需翻越兩座山頭,有一片人跡罕至的‘沉星澤’,乃是山間一處極大的沼澤,水色幽暗,深不見底,其中寒氣刺骨,常有不明的生物蹤跡。至於古墓……”
他頓了頓,繼續道:“山中零星有些前朝乃至更早的古墓遺跡,大多已被歲月或盜墓賊破壞,陰氣散逸,難成氣候。唯有一處,筆記中語焉不詳,隻模糊記載在南山深處,有一‘先民祭坑’,非是帝王陵寢,而是上古部落祭祀天地、埋骨之所,年代久遠,陰氣沉澱已入地脈,不顯於外,反而更為內斂深沉。”
他沒有直接斷言哪裏一定有“月影幽蘭”,隻是將這些可能具備生長條件的地點客觀描述出來。畢竟,此等靈草的生長,除了環境,還需機緣,並非所有極陰之地都能孕育。
電話那頭的秦女士,安靜地聽完了他的描述,期間沒有任何打斷。待林沐風話音落下,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分析這些資訊。
“黑風坳……沉星澤……先民祭坑……”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地名,清冷的聲線裡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林沐風能感覺到,對方聽得極為認真。
“多謝林先生告知。”片刻後,秦女士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禮貌而疏離,“這些資訊,很有價值。”
她沒有追問哪個可能性更大,也沒有提出讓林沐風帶路或進一步協助的請求,似乎僅僅是為了確認這些地點資訊而來。
“不必客氣。”林沐風回道,隨即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秦女士似乎對藥材,尤其是這類偏陰屬性的靈草,很有研究?”
這是他第二次試圖探詢對方的背景。一個擁有如此清冷獨特氣質,又對“月影幽蘭”這般稀有靈草如此瞭解的女子,絕非常人。她電話裡的聲音年輕,但那份沉穩與見識,卻非尋常年輕女子所能擁有。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呼吸聲,似乎沒料到林沐風會突然反問。但她的回答依舊迅速而簡潔,帶著一種不欲多談的迴避。
“家中世代行醫,略有涉獵。”她輕描淡寫地將“研究”歸結為家學淵源,旋即話鋒一轉,“深夜打擾,耽擱林先生休息了。若日後有緣,或再向先生請教。”
這便是在為這次通話畫上句點了。禮貌,但帶著明確的界限。
林沐風自然聽得出其中的意味,也不再深究,順著對方的話道:“無妨。秦女士若有需要,可再聯絡。”
“再見。”
“再見。”
通話結束,手機螢幕暗了下去,丹房內重新恢復了寂靜,隻剩下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帶著焦澀味的失敗葯氣,以及窗外清冷的月光。
林沐風將手機放回矮幾,卻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讓夜風吹入,帶走室內的濁氣。
清涼的山風拂麵,帶著草木與泥土的芬芳。他望著遠處月光下朦朧的山巒輪廓,心中思緒微瀾。
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這個姓秦的神秘女子,以及她所尋找的“月影幽蘭”,都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雖然未曾掀起巨浪,卻也讓這看似與世隔絕的鄉村生活,泛起了一絲與外界相連的漣漪。
她是誰?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僅僅是為了尋葯救人,還是另有隱情?她口中的“家中世代行醫”,恐怕也絕非普通的醫道世家那麼簡單。那份清冷的氣質,以及對極陰靈草的精準需求,隱隱指向某些傳承古老的派別……
而且,她是從何處得知自己的聯絡方式,又為何會認定自己可能知道“月影幽蘭”的線索?是巧合,還是某種刻意的關注?
種種疑問,暫時都得不到答案。
但林沐風有一種直覺,這次通話,並非終點。正如對方最後那句“若日後有緣,或再向先生請教”,彷彿一個輕巧的伏筆,預示著未來的某一天,這條偶然連線起來的線,或許還會再次繃緊。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想。修行之人,講究緣法。該來的總會來,強求無益,迴避亦是無用。
當務之急,是處理眼前這爐失敗的丹藥,以及思考下一次煉製“回元丹”的時機。
他轉身,走向那尊依舊溫熱的銅爐,開始清理爐內的殘渣。動作熟練而專註,彷彿剛才那段插曲並未發生過。
隻是,那個名為“秦素素”(他心中已暗自為那清冷聲音的主人冠上了這個符合其氣質的全名)的女子,以及“月影幽蘭”這個名字,已然如同兩顆種子,悄無聲息地落在了他的心田深處,隻待未來的某個契機,破土發芽。
夜還很長,山風依舊。棲水村的寧靜之下,命運的絲線,已在無人察覺處,悄然牽動。
(第63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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