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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著灰吹進巷子。薑綰的睫毛動了動,眼睛有點澀,睜不開,又不想閉上。
她還醒著。
血刃已經走遠了,聽不到腳步聲。但她記得他走路的樣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地上很重,連空氣都變了。現在巷子裡隻剩冷,冷得刺骨。她的手按在肚子上,指尖冰涼,掌心沾著血和灰,分不清是傷口流的還是蹭牆弄的。
左臂被裂爪獸抓傷的地方還在流血。一滴一滴,順著胳膊滑下來,掉在地上,聲音很小。她試過動一下。腳趾蜷了下,小腿突然抽筋,疼得厲害。再試抬腿,膝蓋發軟,撐不起身子。全身冇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隻剩下一具軀殼躺在地上。
她冇哭。
不是不難過,是眼淚早就冇了。眼睛乾澀發燙,擠不出一滴水。她隻是看著巷口的方向。那邊有光,很遠,像是營地火堆剩下的火星,一閃一閃。她知道那裡有人,有吃的,有藥,有人守門,也有人趕人。
她進不去。
“無職者”這三個字不是簡單的稱呼,而是烙印。係統不要她,同學不理她,怪物都不屑殺她——她連被踩死的價值都冇有。
但血刃不一樣。
他走過的地方,門自動就開了。冇人攔他。他拖著斧頭,火星一路劃到營地門口,像鋪了條路。
薑綰咬緊牙關,舌尖頂著上顎,已經破了,嘴裡有血腥味。這不是她第一次嚐到這味道。以前代練時被人圍攻,賬號被封,錢被拿走,老闆罵她是廢物,她也是這樣,把一口血嚥下去,第二天照常上線接單。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不在遊戲裡了。
她是真的快死了。
視線開始變黑,從邊上往中間縮。呼吸越來越淺,胸口像壓了東西,吸一口氣都要用力很久。遠處傳來低吼,新怪物來了,可能還不止一個。她動不了,連轉頭都難,隻能聽著聲音慢慢靠近。
她想逃。
可她逃不掉。
她想起同學B轉身說的話:“彆理這個無職的,彆跟她一起丟臉。”
想起A捂嘴笑的樣子,像在看笑話。
想起裂爪獸撕開她褲子時,皮肉被扯開的聲音。
她不怕死。
她怕的是死得悄無聲息,冇人知道,冇人管,屍體也會被當成垃圾處理掉。
就在意識快要消失的時候,腦子裡突然響起一聲提示:
【檢測到高階玩家資料,吞噬功能觸發】
她愣了一下。
什麼?
眼前出現一道虛影,半透明,像是螢幕壞了閃出來的畫麵。中間有個模糊的人影,肩膀寬,腿長,背後扛著一把巨斧。旁邊數字往下跳:99…98…97…
她看不懂這些。
但她認得那把斧頭。
血獄。
是血刃的武器。
還冇反應過來,介麵一閃,跳出兩個字:是否吞噬?
她想說話,發不出聲音。想抬手,手指僵硬動不了。隻有眼球還能動,死死盯著那兩個字,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倒計時開始:9…8…7…
她咬了舌頭。
劇痛讓她腦子清醒了一瞬。嘴裡湧出血,她用儘最後力氣,在心裡喊出三個字——
我要活。
念頭撞上確認鍵。
嗡——
一道金光從她左眼衝出,像閃電劃破黑夜。它在空中延伸成鏈,飛快穿過廢巷,纏住那個走向營地的身影。
血刃停下腳步。
他冇有回頭。
但肩甲處突然裂開一道紅痕,像是麵板下有什麼在動,閃著亂碼般的紅光。他身上的壓迫感頓了一下,很快恢複。他繼續往前走,步伐冇變,背影依舊高大。
而薑綰這邊,身體猛地一震。
一股熱流從脊椎衝上腦袋,像有滾燙的東西灌進血管。骨頭髮出聲響,麵板下浮現出細密的金線,順著身體蔓延。左眼火辣辣地疼,像針紮進去,她想閉眼,眼皮卻控製不住地抖。
耳邊響起陌生的怒吼,粗啞,凶狠,帶著野獸般的嘶叫——那是血刃的戰鬥記憶衝進她腦海。
她縮起身子,額頭狠狠磕向地麵,靠疼痛讓自已保持清醒。
“薑寧……薑寧……”她嘴唇微動,聲音幾乎聽不見,“姐……還冇帶你……”
資料鏈收回,冇入她左眼。
周圍安靜了。
她躺在原地,呼吸比剛纔穩了些,胸口不再那麼壓抑。左手五指能微微彎曲,像是電流重新通了。左眼還有一點淡淡的金光,很快就消失了。
巷口的風還在吹。
她冇動。
也冇閉眼。
隻是望著那個方向,望著血刃離開的路。
指尖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終於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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