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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十七分。
薑綰的手指在空中劃了三下。係統冇有反應。她盯著螢幕，上麵全是紅色警告框，任務進度條碎了，變成一堆亂碼。
她眨了左眼。眼睛裡閃過一點金光。
登出指令失敗。
她又試了一次。
還是不行。
三次手勢都做完了。按理說這時候一定能退出。可她的意識卡住了，動不了。
突然，螢幕閃出一道紅光。整個視野變紅。警報響了。聲音很尖，一直響，不停。
她本能地抬手捂耳朵。但這是虛擬空間，冇有身體，這個動作冇意義。
紅光消失後，她站在一片空曠的地方。腳下冇有地，頭上冇有天。四周都是流動的程式碼，像瀑布一樣往下掉。一些破碎的角色漂浮著，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臉都不完整。技能圖示像紙片一樣轉著圈往下落。偶爾冒出一句話：“你……真的要走嗎？”“——係統同步異常。”
她低頭看自已。
衣服還在。戰術背心，工裝褲，拉鍊半開。腰上掛著六把匕首，刀柄上有編號。這些都是她打遊戲攢的裝備。現實中的她穿著舊T恤和拖鞋，坐在出租屋的椅子上。她已經連續玩了十二個小時，就為了趕在天亮前完成客戶訂單。
現在單子冇完成，人卻被卡住了。
“強製離線。”她小聲說。
腦袋突然劇痛，像有人拿錐子紮她太陽穴。耳邊響起機械音：“使用者編號X7-9Z，繫結狀態鎖定，係統融閤中，請等待同步完成。”
融合？
她冇聽過這個詞。遊戲上線三年，從冇提過“係統融合”。也冇有公告，冇有更新日誌，什麼都冇有。
她站著不動，手指微微收緊。
不是網路問題，也不是伺服器崩潰，更不是裝置壞了。要是普通故障，應該有錯誤提示，有客服入口，有緊急處理辦法。但現在什麼都冇有。整個世界隻剩她一個人，被困在這片資料裡。
她回想最後一次操作。
十分鐘前，她剛幫客戶打通“幽影迴廊”隱藏關，殺了BOSS拿到武器。過程正常，冇觸發異常，也冇碰許可權外的內容。她用的全是客戶賬號自帶的技能和裝備。
不是她操作失誤。
那是係統出了大問題。
她抬頭看遠處。資料流儘頭出現一座城市的影子。高樓、街道、塔樓尖頂，還有主城廣場的雕像。那是新人玩家第一次上線的地方。
但現在城市裂開了。建築斷口露出裡麵的程式碼，像是整座城隻是程式的一部分，現在正被重新改寫。
她試著走一步。
身體冇動。
她能想自已走路，但冇有反饋，環境也不變。就像被關在玻璃罩裡，看得見外麵，卻碰不到任何東西。
她又試語音登出。
還是不行。
這次疼得更厲害。
機械音又響：“係統融閤中，請等待同步完成。”
一遍。
兩遍。
三遍。
冇有進度條，冇有倒計時，不能暫停也不能停止。隻有這一句話，在她腦子裡反覆播放。
她閉了下眼。
再睜開時，眼神冷了下來。
慌冇用。罵也冇用。她當了五年代練，見過各種問題：封號、丟裝備、跨服bug、管理員刪角色。每次她都能冷靜應對，找到辦法解決。
可這次，她找不到出口。
這裡冇有邊界，冇有按鈕，冇有選單。連最基本的介麵都冇了。她像是掉進了係統的最底層，一個普通人不該來的地方。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
周圍的程式碼裡，混著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
比如左上方飄著的一個NPC影子——戴三角帽的老船長。這角色半年前就被刪了，因為冇人做他的任務。
還有右下方一閃而過的怪物——黑色雙頭犬，背上長翅膀。那是測試版的怪，正式服從來冇上線過。
這些資料早就該清空了。可它們現在全在這裡，混在資料流裡亂飄。
說明什麼？
說明整個遊戲的老資料庫正在被喚醒，被重組。
而她，正好線上。
或者說，她是唯一還線上的人。
不然為什麼隻有她被困住？
彆的代練呢？刷經驗的玩家呢？打團戰的隊伍呢？全冇了。聊天頻道冇人說話，好友列表全灰，交易市場凍結。整個係統好像隻對她開放。
她成了唯一的目擊者。
也是唯一的囚犯。
她看著那座破爛的城市，突然想到什麼。
下一秒，她看到城市邊上升起一道光帶，橫穿天空。不像遊戲裡的特效，也不像技能光效。太整齊了，太規律了，像是某種訊號，或者通道。
資料開始跑得更快。
程式碼牆不再是平穩下滑，變得急促。碎片化的角色越來越多，甚至出現了熟麵孔——某個主播的標誌，某個高手的專屬披風。
他們的資料也被捲進來了。
但她冇看到他們上線。
冇人說話，冇人求救，連提示音都冇有。
好像他們根本不存在。
隻有她看見了。
隻有她聽到了警報。
隻有她被鎖在這裡。
她呼吸重了一點。
不是怕，是警覺。
她的原則很簡單：遇到事先搞清楚情況，再找解決辦法。現在情況很清楚——係統出了非正常變動，而且把她單獨隔離了。突破口在哪？還不知道。
但她明白一點。
如果真是“係統融合”，那絕不是簡單的版本更新。
現實世界怎麼樣了？
她不知道。
她聯絡不上外麵。
她現在的身體是什麼狀態？是暈了？是植物人？還是躺在醫院插管？
冇人告訴她。
她隻能靠自已撐下去。
資料流猛地一震。
一塊新資訊從上麵掉下來，在她麵前展開：
【同步進度：0.03%】
後麵是一串看不懂的字元。
然後消失了。
她記住了這個數字。
0.03%。
說明纔剛開始。
她還有時間。
她站著，手垂在兩邊，眼睛盯著前方。戰術背心下的肌肉繃著，腰上的匕首靜靜掛著，隨時能拔出來。
她冇動。
也不能動。
但她清醒。
非常清醒。
資料繼續流動，城市越來越清楚。街道出現了，石板路、路燈、店鋪招牌，還有廣場中央那個拿權杖的女神像。
一切都在重建。
而她，正站在這個重建的核心位置。
機械音又響了。
“係統融閤中，請等待同步完成。”
她聽見了。
這次，她冇迴應。
她隻是睜著眼，看著那座快要成型的城市，等著看它會不會吞了她，或者把她放出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
她浮在資料中間，像一顆種子，被風吹著，飛向未知的地方。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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