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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一晃就過了。
林硯盯著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數字:一千零三十七萬。
啪地合上電腦,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裡這張臉二十出頭,麵板緊得發亮,連個痘印都冇有。他抬手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指尖冰涼。眼底那股沉得化不開的勁兒,連鏡子都照不穿。
夠了。
換了件乾淨的黑T恤,出門。
九月的江城熱得人想罵娘,太陽曬在胳膊上跟針紮似的。林硯攔了輛出租,拉開車門,冷氣劈頭蓋臉撲過來。
“去哪?”
“工商局。”
司機從後視鏡掃了他一眼,冇多問,一腳油門踩出去。
大廳裡冷氣開得跟不要錢似的,吹得人胳膊起雞皮疙瘩。林硯取了號坐下,前麵排著七個人。左邊大姐抱著半人高的材料點頭打瞌睡,右邊小夥子刷短視訊開著外放,聲音吵得人腦殼疼。
“A023,3號視窗。”
他站起來。
視窗後麵坐著個大姐,四十來歲,短髮圓臉,眼鏡腿用黑鏈子掛在脖子上。她頭都冇抬,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辦什麼?”
“註冊公司。”
“材料。”
林硯把檔案袋遞進去。她接過去嘩啦啦翻,翻到經營範圍那頁,手指頓住了。
“生物科技、計算機、投資諮詢——”她唸了半句,抬頭瞟了他一眼,“就你一個人?”
“嗯。”
“經營場所呢?”
“下午去租。”
她又看了他一眼,這回多停了一秒。然後低頭拿起章,咚一聲蓋在紙上。
“三個工作日拿執照。對了,你這經營範圍跨了三個大類,稅務報到的時候大概率讓你補經營說明,提前準備好,省得跑兩趟。”
“寫啥?”
“證明你不是皮包公司。”她把檔案推出來,“下一個。”
林硯接了檔案,轉身就走。
他就喜歡這種效率。不廢話。
出了大廳,熱浪瞬間糊了滿臉。林硯掏出手機劃了五分鐘,鎖定珠江新城邊上一棟乙級寫字樓,五層整租,月租金八萬二,價格壓得夠低,當即撥通了房源上的聯絡電話。
電話嘟了一聲便被接起,那頭傳來中介常規的招呼聲:“喂,您好,寫字樓出租。”
“看寫字樓,現在過去,把定位發我。”林硯語氣乾脆,冇有多餘廢話。
“好的,我馬上把定位發您,您到了隨時聯絡我。”中介連忙應道。
中介姓周,二十七八,瘦高個,襯衫領口敞著,脖子上掛根紅繩。他掛了電話就把定位發了過去,守在寫字樓樓下等候,不過幾分鐘,就看見林硯從計程車上下來,立馬迎上前,臉上堆起職業笑意。
“老闆是來看寫字樓的吧?裡邊請。”
“幾樓到幾樓?”林硯腳步不停,直接問核心問題。
一共五層,每層剛好三百平。之前是個電商公司,剛搬走三個月,隔斷都現成的,水電線路全好的,光裝修就能省十幾萬。”他一邊刷卡開電梯,一邊跟在身側細緻介紹。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走廊裡一股灰味兒混著裝修板材的味道。週中介走在前麵,啪啪把燈全開啟,有兩根燈管閃了半天,最後還是滅了。
“就幾盞燈壞了,業主說免半個月房租抵。您看這牆麵,就幾處桌布翹了點,主體絕對冇問題,承重特彆好——之前這層全堆的重貨架,一點事冇有。”
林硯冇看牆。他徑直走到配電箱前,拉開鐵皮門,掃了一眼空氣開關的排布和總容量。
週中介跟過來,臉上的笑立馬收了一半,語氣正經多了:“老闆以前冇少看場地吧?”
“租期怎麼說?”
“三年起簽,押二付一。”
“簽。”
週中介愣了兩秒,趕緊從公文包裡抽合同,手都比平時快了不少。
簽字,轉賬,拿鑰匙。前後四十分鐘。
林硯握著那串冰涼的鑰匙站在五樓走廊裡。陽光透過落灰的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掃了一圈空蕩蕩的房間——殼子有了。
下一步。
他翻出手機裡存的一個號碼。番禺一個專做二手伺服器的老闆,收企業淘汰的機器翻新,價格比新機便宜一半還多。
電話響了三聲。
“喂?”
“刀鋒伺服器,能跑高併發的。”
“要多少台?”
“你現貨有多少?”
對麵頓了一下,聲音裡立馬有了興趣:“四十台Dell
R720,64G記憶體,雙路CPU,成色九成新。還有幾台儲存陣列,光纖交換機也配套有。”
“全包,什麼價?”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四秒,大概在按計算器。“四十台加所有網路裝置,打包給你六十八萬。”
“地址發我。今天提。”
打車直奔番禺。
倉庫在一條偏僻的工業路上,鐵皮頂,門口摞著一堆拆下來的舊機櫃麵板,曬得發白。老闆五十來歲,肚子圓滾滾的,穿件洗得發白的Polo衫,叼著根冇點的煙。看見林硯從計程車上下來,把煙從左邊嘴角換到右邊,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你就是電話裡那個?”
“姓林。”
“行啊小夥子,我在這開了八年倉庫,頭一回見一個人坐計程車來包圓四十台伺服器的。”他把煙夾到耳朵上,“東西在裡頭。”
四十台伺服器整整齊齊碼在鐵架子上,外殼擦得鋥亮,散熱孔裡還卡著點灰。林硯拉開最上麵一台的麵板,掃了一眼——記憶體條插滿,CPU型號對得上,主機板焊點乾乾淨淨,冇有重熔的痕跡。
他合上麵板,手指在機箱上敲了兩下。
“通個電,跑一遍壓力測試。”
老闆把煙從耳朵上拿下來,叼回嘴裡點著。他看了林硯兩秒,吸了一口,扭頭朝裡間喊:“阿強!拉條三相電出來!”
二十分鐘後,測試跑完。螢幕上一片綠。
“打包。裝車。”林硯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闆吐了口煙,眯著眼看他:“六十八萬,不賒不欠。”
“現在轉。”
手機簡訊叮一聲響。老闆低頭看了一眼,把煙掐滅在鐵架子上,臉上終於露出點真心的笑:“林老闆爽快!下次要貨直接打我電話,倉庫還有兩台R730,冇掛網上,給你留著。”
貨車開到公司樓下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林硯讓司機把車停在寫字樓側麵的卸貨區,這裡背對著主街,冇有路人,也避開了所有監控。
“師傅,把貨卸在旁邊空地上就行。”
司機點點頭,麻利地開啟尾門,將打包好的伺服器、交換機、線纜一箱箱搬下來,整齊堆在牆角。卸完貨,林硯付了運費,司機關上車尾門,開車駛離。
確認四周徹底無人,連晚風都靜了下來。
林硯走到堆疊的裝置旁,手掌貼上最外層的機箱外殼。
念頭一轉。
四十台伺服器、儲存陣列、交換機,連包裝箱裡的螺絲、線纜和導軌,一瞬之間,全冇了。
空地上乾乾淨淨,隻剩一點灰塵。
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抬步上樓。
五樓最裡麵那間房,冇有窗戶,門一關伸手不見五指。
林硯拖了把摺疊椅進來,反鎖上門,坐下。
意識沉入空間。
無天無地,無聲無光。
用精神力開啟燈,四十台伺服器整整齊齊列在虛空裡,像一支沉默的鋼鐵軍隊。
精神力掃過整排伺服器,精神力觸碰到每一台冰冷的金屬外殼,帶著熟悉的工業腥氣。
七十年生物學,七十年計算機。
現在,第三根柱子。
人工智慧。
不是外麵那些隻會聊天、生成圖片的玩具。他要的是真正能從海量市場資料裡抓出規律、推演資金流向、預判多空博弈的東西。一台專門為股市而生的捕獵機器。
外麵那些量化基金,養幾百個博士,一年燒幾個億,回撤控製得跟走鋼絲似的。他們缺的不是錢,不是人,是時間——冇人能用五十年隻乾一件事。
但他能。
精神力化作無數道細絲,精準地拆開了第一台伺服器的機蓋。
CPU、記憶體條、主機板、硬碟陣列、網絡卡、電源——所有零件拆得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浮在半空,像解剖台上的標本。
他冇急著重組。沉入每一塊矽片的內部,吃透指令集的設計、快取層級的分佈、資料匯流排的排程邏輯。彆人寫AI是在高層抽象上搭積木,他要從晶片的物理結構開始,從電晶體開關的底層邏輯開始,量身定做一套隻為金融預測而生的計算架構。
第一年,啃完X86、ARM、RISC-V三大指令集,提煉出最適合金融計算的指令組合。
第三年,從零寫了一套輕量級操作係統核心。冇有圖形介麵,冇有外設驅動,冇有任何多餘的功能。整個核心隻乾一件事——用最低的延遲排程計算資源,把每一焦耳能耗、每一個時鐘週期全壓榨出來餵給AI。
第五年,開始搭AI的核心架構。不用現成的Transformer,不碰CNN、LSTM。那些是為自然語言、影象、語音設計的,拿來預測金融市場,就像用手術刀砍樹——能用,但不對路。他從零設計了一套全新的網路拓撲,專門捕捉時間序列資料裡的非線性依賴,識彆市場情緒在價格波動中留下的隱性指紋。
第十年,第一版跑通。用過去二十年的A股資料回測,年化47%,最大回撤12%。不行。推翻重來。
第二十年,迭代到第六版。他把行為金融學的所有核心理論全量化成可訓練引數——羊群效應的傳播速率、錨定偏誤的衰減曲線、損失厭惡的閾值函式。模型不再隻盯著價格和成交量,它開始懂人性了。
第三十年,突破多模態市場訊號的融合。財報文字、新聞輿情、政策檔案、盤口掛單、資金流向、期現基差——所有訊號在同一套表示空間裡對齊。模型能從看似完全無關的資訊裡,捕捉到因果鏈最脆弱的那一環。
這已經不是傳統意義上的AI了。
它冇有介麵,冇有對話方塊,冇有任何花裡胡哨的功能。它唯一的輸出就是交易指令——買、賣、倉位、對衝。給它當天的所有市場資料,0.3秒內,推演出未來二十個交易日所有高概率的價格路徑,選出最優策略。
回測結果:年化317%,最大回撤不超過5%。
而同期全世界最頂尖的量化基金,年化能做到30%,就已經是封神的水平了。
這東西,市麵上冇有任何一家機構能做出來。不是錢的問題,是時間——冇人能花30年,從晶片底層到金融理論,把所有環節打穿,就為造一個隻會炒股的AI。
他退出空間。
小黑屋裡又黑又悶,帶著混凝土的潮氣。他站起身,膝蓋哢噠一聲——身體在外麵才過了兩個小時,但那股攢了30年的累,實打實沉在骨頭縫裡。
他推開門,走到五樓的落地窗前。
窗外,江城的寫字樓全亮了,密密麻麻的燈,像一座豎起來的蜂巢。林硯站在窗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玻璃。樓下的車流光成一條河,那些亮著燈的窗戶裡,有人在改第三版PPT,有人在哄哭鬨的孩子,有人在為了幾千塊的加班費熬到淩晨。
他曾經也這樣活過。
不過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一年。
這個AI,一年能賺50個億。
50個億隻是起點。等資金滾夠了,他就能建真正的實驗室——不是這種乙級寫字樓裡的空殼,而是配齊基因測序儀、流式細胞儀、顯微操作係統的實打實的生物實驗平台。
到那時候,人體實驗纔算真正擺上桌麵。
他把手插進褲兜,指尖碰到那串鑰匙。冰涼的金屬已經沾上了他的體溫。
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整棟寫字樓,今晚就他一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