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直升機在漫天飄落的青灰色灰燼中,如同三隻疲憊的鋼鐵巨鳥,朝著下方那片在焦土與濃煙包圍中、顯得格外突兀的寂靜基地俯衝而去。
越是接近,那股甜膩焦臭與化學毒煙混合的刺鼻氣味就越是濃烈,幾乎化為實質,刺激著每個人的淚腺和呼吸道。
基地的輪廓逐漸清晰。
高聳的圍牆有多處破損和煙熏火燎的痕跡,但主體結構尚存。
圍牆外的空地上,景象堪稱恐怖。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焦黑屍骸,以各種扭曲的姿態鋪滿了地麵,有些還保持著向前攀爬或抓撓的姿勢,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試圖衝擊這道防線。
這些屍體大多已被燒成炭殼,在直升機捲起的氣流中,有些脆弱的部位甚至直接化為飛灰。
可以想見,這裏曾是一片何等慘烈的火海煉獄。
然而,圍牆之內,機場跑道和停機坪區域,卻相對“乾淨”。
雖然也散落著爆炸的痕跡、變形的金屬殘骸和零星的、未被完全焚毀的殘缺屍體。
但明顯沒有經歷外圍那種毀滅性的、覆蓋式的燃燒。
幾座機庫和附屬建築雖有破損,但大體完好。
最引人注目的是幾個巨大的圓柱形油罐,靜靜矗立在基地一側,雖然外表也有煙熏痕跡,但看起來並未爆炸或嚴重損毀。
“注意警戒!跑道上有活動目標!”支奴乾飛行員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
隻見在寬闊的跑道上,幾十個搖搖晃晃的身影正在徘徊。
它們衣衫襤褸,麵板焦黑皸裂,有些身上還帶著未熄滅的火星,動作遲緩而僵硬,正是最常見的普通感染體。
它們對空中直升機的轟鳴反應遲鈍,隻是茫然地仰起那焦黑扭曲的頭顱,發出無聲的嘶吼。
“數量不多,分散。但外圍那些焦屍……太多了,不知道下麵埋著多少還沒死透的。”
小林一佐通過舷窗觀察著下方,臉色嚴峻。
那些堆積如山的焦屍,是比跑道上零星感染者更令人不安的存在。
“必須清理跑道,確保降落和起飛安全。”李減迭快速說道,“阿帕奇可以懸停提供火力掩護,支奴乾快速降落,放出戰鬥小組建立防禦圈,然後立刻尋找油庫和加油裝置!”
“就這麼辦!”小林一佐當機立斷,抓起通訊器,“鷹眼一號、二號,我是巢穴。優先清理跑道及周邊可見活動目標,注意火力控製,避免引爆油罐或其他易燃物!巢穴準備降落,狼群小隊準備出擊!”
“鷹眼一號收到!”
“鷹眼二號收到!”
兩架阿帕奇武裝直升機迅速降低高度,機首下方的30毫米鏈炮開始低沉地旋轉預熱。
它們如同兩隻兇猛的獵鷹,在跑道兩側低空掠過。
“開火!”
咚咚咚咚——!!!
沉悶而致命的炮聲瞬間撕裂了基地的死寂。
30毫米貧鈾穿甲彈如同死神的鐮刀,在跑道上劃出一道道醒目的煙塵軌跡。
那些遊盪的感染體在如此兇猛的火力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瞬間就被撕成碎片,殘肢斷臂混合著焦黑的軀幹四處拋飛。
阿帕奇精準地點射,迅速清理著跑道上的障礙。
與此同時,支奴乾運輸機在阿帕奇的掩護下,對準相對乾淨的一段跑道,開始緩緩下降。
沉重的機身壓得起落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捲起漫天灰燼。
艙門還未完全開啟,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就已經在艙門口就位。
艙門一開,他們如同利箭般魚貫躍出,迅速以運輸機為中心,建立起一個環形防禦圈,槍口警惕地指向四麵八方。
小林一佐和李減迭跟在隊伍中間下了飛機,陳默最後一個走出艙門。
他踏上這片焦熱的土地,腳下傳來灰燼和沙礫的觸感。
他沒有像士兵們那樣立刻尋找掩體或舉槍警戒,隻是站在原地,微微仰頭,閉著眼睛,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那條被鬥篷遮蓋的左臂,麵板下的蠕動明顯加劇,甚至有幾縷極其細微的、暗紅色的血絲般的觸鬚,悄然從他垂落的指尖探出,輕輕接觸地麵,又迅速縮回。
“陳默君?”小林一佐低聲詢問,手指緊緊扣在步槍扳機上,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看似空曠、但總讓人覺得潛伏著危險的機庫和建築陰影。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金色的豎瞳在瀰漫的灰燼中閃爍著冰冷的光芒:“這裏……很‘乾淨’。”
“乾淨?”旁邊一名正在架設輕機槍的士兵疑惑地抬頭,看向周圍散落的殘骸和遠處圍牆內依稀可見的、未來得及清理的零星屍體。
“不是指衛生。”陳默的聲音沒什麼起伏,“是‘痕跡’。沒有‘大傢夥’殘留的強烈氣息。至少,現在沒有。”
他所謂的“大傢夥”,顯然是指那些領主級,甚至更可怕的存在。
“你是說,基地裡可能沒有強大的變異體?”李減迭一邊檢查著行動式探測裝置,一邊問。
裝置螢幕上一片雪花,受到強烈乾擾。
“可能被燒死了,可能離開了,也可能……”陳默頓了頓,目光投向基地深處那幾座沉默的機庫和疑似指揮部的建築,“藏得很深,或者,狀態特殊。”
他的話讓剛剛因順利降落而略微放鬆的眾人,心頭又是一緊。
“不管怎樣,動作要快!”小林一佐壓下心中的不安,開始分配任務,“A組,跟李先生去檢查油庫和加油裝置!B組,跟我搜尋最近的兩座機庫和那座建築,尋找可能的倖存者、地圖或燃料資訊!C組,留守運輸機,建立防線,鷹眼一號二號繼續提供空中警戒,注意外圍!”
“嗨!”眾人低聲應諾,立刻分頭行動。
A組在李減迭的帶領下,朝著那幾座巨大的圓柱形油罐和旁邊的附屬建築小心摸去。
B組則跟著小林一佐,呈戰鬥隊形,逼近最近的一座半敞開式機庫。
陳默沒有跟隨任何一組,他獨自一人,朝著基地中心那座最高的、疑似指揮塔的建築走去,步伐不緊不慢,彷彿在自家庭院散步,與周圍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空氣中瀰漫的焦臭和化學氣味濃得化不開。
地麵上除了灰燼,就是乾涸發黑的血跡、扭曲的彈殼和爆炸留下的坑洞。
一些自衛隊士兵的屍體倒伏在掩體後或路邊,大多已被燒焦,保持著戰鬥或逃跑的姿勢。
奇怪的是,其中相當一部分,並非死於火焰或明顯的撕裂傷,而是呈現一種詭異的、彷彿瞬間被抽乾生命力的乾癟狀態,麵板緊貼著骨骼,眼窩深陷。
“長官,看這裏!”一名搜尋機庫的士兵低聲喊道。小林一佐立刻靠過去。
隻見在機庫角落,堆放著一些空油桶和雜物,而在雜物後麵,牆壁上有大片大片噴濺狀的、已經氧化發黑的汙跡,地上散落著一些變形的步槍零件和破碎的防護服碎片。
旁邊用粉筆潦草地寫著一行日文,字跡扭曲,充滿絕望:
【它們從管道進來!防火係統被破壞了!燃料被汙染了!不要用!!!】
“燃料被汙染?”小林一佐心中一沉。
如果基地的航空燃油被某種東西汙染了,那他們就算找到油庫也是白搭。
“長官!這邊有情況!”通訊器裡傳來李減迭急促的聲音,他帶領的A組似乎有了發現。
小林一佐立刻帶人趕過去。
在最大的那座油罐底部,他們找到了進入地下油庫的通道入口。
厚重的防爆門虛掩著,門口倒斃著兩具穿著防化服、但同樣呈現詭異乾癟狀態的屍體。
門內一片漆黑,散發著濃烈的、不同於外部焦臭的、更加甜膩腥臊的古怪氣味。
“探測到門內有高濕度、複雜有機化合物揮發,還有……微弱的生命訊號?不,不是標準的生命訊號,更像是……某種活性組織的低頻脈衝。”李減迭盯著手中經過多次除錯才勉強有反應的探測器螢幕,臉色異常難看。
“下去看看?”一名士兵問道,聲音有些發乾。
就在這時,一直在外圍警戒的C組突然傳來急促的警告:“巢穴!巢穴!外圍有情況!那些焦屍堆……在動!還有,遠處城區方向,有大量感染體正在向基地移動!數量……很多!非常多!黑壓壓一片!”
眾人心頭一震,紛紛抬頭或跑到高處向外望去。
隻見基地外圍,那片由無數焦黑屍骸堆砌而成的“邊界”,此刻竟然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微微起伏、蠕動!一些焦屍的殘肢詭異地抽動,甚至有一些尚未完全碳化的“東西”,正掙紮著從屍堆深處試圖爬出!
而更遠處,在燃燒的城市廢墟邊緣,灰燼瀰漫的街道和殘破的建築之間,無數影影綽綽的黑影,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正從四麵八方,朝著基地所在的方向,洶湧而來!
嘶吼聲雖然被距離和風聲削弱,但那匯聚而成的、低沉而充滿饑渴的聲浪,已經隱隱傳來。
“是剛才的槍聲和直升機引擎聲!把它們都引過來了!”小林一佐臉色劇變。
幾乎就在同時,一直沉默地站在指揮塔入口處的陳默,猛地轉過頭,他那雙金色的豎瞳瞬間鎖定了地下油庫的入口,眼神銳利如刀。
他手臂上的鬥篷下,傳來清晰的、彷彿無數細蛇遊動的窸窣聲。
“地下有東西被‘吵醒’了。”陳默的聲音冰冷而急促,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警示意味,“而且……那些湧過來的,不全是雜魚。裏麵有‘領頭的’。”
他話音剛落——
嗚——!!!
一聲低沉、宏大、彷彿來自地底深處,又像是無數冤魂聚合而成的嘶鳴,猛地從地下油庫的入口,從那扇虛掩的厚重防爆門後,爆發出來!
伴隨著這嘶鳴的,是一股濃烈到極致的、混合了腐敗燃油、血腥和某種難以形容的甜膩腥氣的惡風,從門內噴湧而出!
一直保持空中警戒的阿帕奇駕駛員驚恐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尖叫:“巢穴!巢穴!地下!有大型生命反應正在急速上升!能量等級……非常高!還有圍牆!那些焦屍堆裡藏著怪物!”
“該死!這是個陷阱嗎?!”一名士兵駭然道。
陳默卻猛地看向小林一佐和李減迭,語速快如子彈,金色的豎瞳中寒光閃爍:“不一定是陷阱,但我們降落的聲音,肯定驚動了這裏沉睡的,和外麵遊盪的!”
他一步踏出,來到到了地下油庫入口附近,對著裏麵那噴湧著惡風和恐怖嘶鳴的黑暗,頭也不回地厲聲道:
“別發愣!小林一佐,帶你的人,守住地麵入口,別讓外麵的東西衝進來乾擾!李減迭你帶懂技術的人,立刻檢查油料是否能用!如果能用,不計代價,以最快速度給直升機加油!”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遠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湧來的感染體大軍,最後定格在臉色發白的小林一佐臉上:
“快!找到儲存油庫,加油!!我們沒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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