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如厚重的白色幕布，瞬間吞噬了前一後兩道身影。
陳默的速度快得驚人，如同撕裂布帛的刀鋒，在粘稠的霧靄中劃開一道轉瞬即逝的真空軌跡。
前方那佝僂男人逃竄的速度雖然遠超常人，但在陳默麵前，依舊如同慢動作。
不過十幾米的距離，在濃霧中幾個起落便被追上。
陳默甚至能聞到前方那東西身上散發出的、混雜在汗臭和血腥味中的一絲極其淡薄、卻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甜腥腐敗氣息。
就在陳默的手即將再次扣住其後頸的剎那。
“嗬——！！！”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混合了痛苦、暴戾和某種尖銳嘶鳴的嚎叫，從前方那“男人”喉嚨裡迸發出來！
他原本佝僂的身形猛地一頓，隨即如同充氣般劇烈膨脹、扭曲！
裹在頭上的破舊圍巾被驟然撐大的頭顱崩飛，露出的是一張肌肉扭曲、青筋暴起、五官移位、雙眼迸發出瘋狂血紅色光芒的恐怖麵孔！
嘴唇向後撕裂，露出交錯參差、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尖銳獠牙！
原本看似瘦弱的手臂肌肉賁張，五指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變長、彎曲，化作足以輕易撕裂鋼鐵的利爪！
異變在瞬息間完成，那東西徹底拋棄了人類的偽裝，顯露出猙獰的本質。
它猛地回身，速度快得帶起殘影，那隻異化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掏陳默的心窩！
爪風淩厲，上麵還沾著之前不知是誰的暗紅血跡。
這一抓之力，足以將普通人的軀體像紙片一樣輕易撕碎！
然而，它麵對的是陳默。
麵對這足以致命的迅猛一擊，陳默金色的豎瞳中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
他隻是極其自然地、彷彿早已預判般，側身。
利爪帶著腥風，擦著他的胸前衣襟掠過，抓了個空。
爪尖帶起的勁風，甚至未能讓陳默的頭髮拂動一絲。
就在那變異體因一抓落空而身體微微前傾、露出破綻的剎那，陳默那隻剛剛扼斷一人脖頸、此刻已然恢復正常的手，如同捕食的蟒蛇，閃電般探出。
五指如鉤，精準無比地扣住了變異體那佈滿虯結肌肉和青灰色麵板的粗壯頸脖！
“砰——！！！”
一聲沉悶如重鎚擂鼓的巨響！
陳默扣住對方脖頸，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藉著前沖的勢頭和手臂傳來的沛然巨力，狠狠向下一摜！
變異體那壯碩猙獰的身軀，如同一顆人肉炮彈，被無可抗拒的力量按著，以頭顱和肩膀為前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濕冷堅硬的水泥地麵上！
地麵猛地一震，以撞擊點為中心，蛛網般的裂紋瘋狂蔓延開來，碎石和塵土混合著霧氣飛揚。
那變異體發出“呃哼”一聲痛苦的悶哼，口中噴出一大團混合著暗紅血液和泡沫的汙物，眼中的紅光都黯淡了一瞬，顯然被這一下砸得七葷八素。
但它那非人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遭受如此重擊，竟未立刻失去行動力。
被陳默摁在地上的它，那條未被控製的、同樣異化生有利爪的手臂，以常人絕不可能做到的、違反關節結構的的角度，如同折斷的昆蟲節肢般，猛地向後扭轉一百八十度，帶著惡風，狠狠抓向陳默扣住它脖子的手臂！
這一抓若是抓實，足以將鋼鐵都撕裂！
陳默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不是驚訝，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漠然，如同人類看著試圖用螯肢鉗咬自己的甲蟲。
他沒有鬆手，也沒有格擋。
空閑的左手同樣快如閃電般探出，後發先至，在變異體的利爪碰到自己右臂之前，一把抓住了它那隻扭轉抓來的手腕。
然後，五指收緊。
“哢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與肌肉筋腱被硬生生撕裂的聲音同時響起！
那隻異化後堅硬鋒銳的利爪，連同其下的手腕、小臂，在陳默那看似普通、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指下，如同朽爛的樹枝般，被硬生生捏碎、扯斷！
暗紅髮黑、帶著刺鼻腥臭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濺射出來！
“嗷——！！！”變異體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劇烈抽搐。
陳默麵無表情，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捏著那隻斷臂的手隨意一甩，將斷臂扔在一旁的瓦礫堆上，發出“啪嗒”一聲悶響。
劇痛和恐懼似乎激發了變異體最後的本能，它剩下的那條完好的手臂和雙腿開始瘋狂蹬踢抓撓，試圖掙脫。
陳默鬆開了扣住它脖子的右手，在那變異體眼中剛剛閃過一絲凶光、以為機會來臨的瞬間，右手已經如法炮製，抓住了它完好的那條手臂。
“撕拉——！”
更加響亮、更加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
那條肌肉賁張、異化猙獰的手臂，連同肩膀處的血肉和筋絡，被陳默生生從軀體上撕扯了下來！
斷裂處，骨骼、血管、肌肉的橫截麵清晰可見，暗紅近黑的血液如同小瀑布般狂湧。
“啊——！！！”慘嚎已經變形，隻剩下無意義的嘶鳴。
陳默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冷靜得如同在進行一場解剖實驗。
他扔掉第二條斷臂，雙手下探，分別抓住變異體還在瘋狂踢蹬的兩條腿的腳踝。
“撕拉！撕拉！”
又是兩聲乾脆利落的撕裂聲。
變異體的雙腿，也從軀幹上分離。
整個過程，從追上到製服，再到徒手將其四肢盡數撕下，不過短短十幾秒鐘。
沒有激烈的搏鬥，沒有驚險的躲閃，隻有壓倒性的、冷酷到極致的暴力拆卸。
剛才還兇悍猙獰、足以輕易屠殺一支小隊的變異體，此刻已然變成了一個隻有軀幹和頭顱、在地上因劇痛和失血而劇烈抽搐、嘶嚎的“人彘”。
暗紅髮黑的血液從四處巨大的斷裂傷口瘋狂湧出，迅速在它身下匯聚成一大灘粘稠的血泊，濃烈到令人作嘔的甜腥腐臭味瀰漫開來，甚至暫時壓過了白霧本身的氣味。
陳默的身上，不可避免地濺上了許多暗紅色的血點，在他的衣服和臉頰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但他彷彿毫無所覺，甚至沒有去看一眼那正在迅速失去生命氣息的殘軀。
他彎下腰，再次用那隻沾滿粘稠血液的手，捏住了變異體的脖頸，將其提了起來。
那東西還在抽搐，斷肢處無力地晃蕩，暗紅的血液滴滴答答落下。
它張開滿是獠牙的嘴，似乎還想咬陳默，但脖子被緊緊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血紅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陳默，裏麵充滿了無盡的痛苦、怨毒，以及一絲……
難以理解的、原始的恐懼。
陳默提著這具還在微微抽搐的、鮮血淋漓的殘軀，如同拎著一袋剛剛屠宰完、還在滴血的垃圾，轉身，踏著被血液浸透的地麵，一步一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了回去。
他的步伐平穩，表情依舊沒有任何波瀾，金色的豎瞳在瀰漫的血腥味和霧氣中，平靜地望向前方。
……
臨時防線前，死寂依舊在蔓延。
小林一佐、黑石中佐、士兵們，以及那群早已魂飛魄散的倖存者們，全都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被石化了一般，目光死死盯著陳默和那變異體消失的濃霧方向。
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難熬。
隻有濃霧在無聲翻滾，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的、令人心悸的細微聲響。
直到。
濃霧再次被破開。
陳默的身影，從翻湧的蒼白中一步步走出。
首先映入眾人眼簾的，是他那濺滿暗紅色血點的衣服和臉頰，在慘淡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目、猙獰。
然後，是他手中提著的東西。
那已經很難再稱之為“人”了。
一個失去了四肢、隻剩下軀幹和頭顱的、血淋淋的肉塊。
暗紅近黑的血液如同小溪般，從四個碗口大的、肌肉骨骼外翻的斷裂傷口處汩汩流出，順著軀幹淌下，滴滴答答，在他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粘稠的血痕。
那東西似乎還殘存著一絲生命，偶爾會抽搐一下，發出微弱的、漏氣般的“嗬嗬”聲，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半睜著，失去了焦距，卻依舊殘留著無邊的痛苦和某種非人的惡毒。
陳默就這樣，麵無表情，如同拎著一隻待處理的實驗動物，或是一塊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肉，提著這具鮮血淋漓、四肢全無的“人彘”，一步步走回防線前，走到眾人麵前。
“噗通。”
他隨意地一鬆手，那殘軀如同破麻袋般砸落在地，濺起少許血汙。
它最後抽搐了兩下，終於徹底不動了，隻有身下迅速擴大的血泊，證明著它曾經存在過，以及它是如何被變成這副模樣的。
死寂。
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深沉、都要壓抑的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陳默身上，聚焦在他濺血的臉龐，聚焦在他那雙沾滿粘稠血漿、卻依舊穩定垂在身側的手上。
最後，聚焦在地上那具恐怖到令人作嘔的殘屍上。
小林一佐的臉色慘白，嘴唇微微顫抖，他看著陳默，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喉嚨滾動了一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身邊的黑石中佐，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步槍，但手臂卻在微微顫抖，那不是因為恐懼敵人，而是因為眼前這一幕帶來的、源自本能的、對非人力量和極致暴力的震撼與……恐懼。
其他士兵們的表情也大同小異，看向陳默的眼神，已經從之前的敬畏、忌憚，徹底變成了驚懼和疏離。
他們或許不怕死，不怕怪物，但他們害怕這種……
超越常理、視生命如草芥、手段血腥殘酷到令人骨髓發寒的“存在”。
那些倖存者們更是不堪，有人直接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更多的人則是癱軟在地，劇烈地乾嘔起來，膽汁都吐了出來，看向陳默的眼神，如同看著從地獄最深處爬出來的惡魔，充滿了最極致的恐懼，連之前對陳默“外國人”身份的憤怒和指責，都被這純粹的、壓倒性的恐怖碾得粉碎。
那個眼鏡中年男，癱坐在地，褲襠處濕了一大片，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連看一眼陳默的勇氣都沒有。
李減迭目光異常複雜。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變異體殘骸，又看了看陳默。
是的，他猜到了人群中混入了危險的東西，也預料到陳默可能會出手，甚至可能手段會有些……激烈。
但他沒想到，會激烈到這種程度。
徒手生撕……這種最原始、最野蠻、也最具有視覺衝擊力的暴力方式，配合陳默那從始至終沒有絲毫情緒波動的冷漠神情，所帶來的衝擊力，遠遠超過一槍爆頭。
他感到一陣寒意，不僅僅是因為眼前的血腥場景，更是因為陳默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越來越明顯的、非人的氣息。
彷彿他身體裏屬於“人”的那部分，正在被某種更冰冷、更高效、更漠然的東西所侵蝕、取代。
這種變化，讓李減迭感到陌生，也感到一絲深藏心底的……不安。
陳默對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和無數道飽含恐懼的目光視若無睹。
他隨手在旁邊的沙袋上擦了擦手上粘稠的血汙。
這個動作隨意得就像普通人擦掉手上的水漬。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小林一佐、黑石，最後落在那群嚇得魂不附體的倖存者身上，用他那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的語氣說道：
“這東西，會偽裝成普通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落針可聞的寂靜中，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偽裝成普通人……
這句話如同冰冷的錐子，刺破了恐懼的冰層，帶來了新的、更深的寒意。
是啊，如果不是陳默發現並揪出了它，這樣一個怪物混在他們中間，進入基地……
後果不堪設想。
但，不知為何，當眾人看著說出這句話的陳默，看著他濺血的臉，看著他腳下那具被他親手撕碎的殘骸，再回味他那平靜到極致的語氣……
一股更加荒謬、更加刺骨的寒意，悄然爬上每個人的脊背。
偽裝？
地上這個東西，確實偽裝成了人，很可怕。
但眼前這個，能麵無表情、徒手將一個變異體撕成“人彘”的陳默……
和他那近乎非人的冷酷相比，究竟誰，更像怪物？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無聲地鑽進了在場幾乎每一個人的腦海，包括小林一佐，包括李減迭，甚至包括那些剛剛從極度恐懼中緩過一點神來的士兵。
沒有人說話。
濃霧翻湧，血腥味瀰漫。
陳默站在兩具半的屍體之間，身影在霧氣中顯得有些模糊，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沉重的壓迫感。
沉默，如同這無邊無際的、蒼白的霧，籠罩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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