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編隊如同逃離煉獄中心的鐵鳥,在長崎市燃燒的天際線下,穿過中心,向著西區邊緣那片相對低矮、破敗的建築群飛去。
隨著高度降低和逐漸遠離市中心最密集的火場,下方的景象反而變得更加清晰,清晰到令人頭皮發麻、腸胃翻湧。
西區邊緣,貧民窟與舊城區的交界地帶。
這裏的建築多是低矮、老舊的木質結構房屋,間或夾雜著一些簡陋的水泥預製板房。
沒有市中心那些衝天而起的火柱,但小規模的火點更多,像是潑灑在地上的星星點點的油汙,在暮色中幽幽燃燒,引燃成片的木造房屋,形成一條條蔓延的火蛇。
濃煙在這裏更加嗆人,混合著塑料、垃圾和某種肉類燒焦的惡臭。
街道更窄,更扭曲,堆滿了從屋裏扔出來的破爛傢具、碎掉的推拉門,以及各種難以辨認的廢棄物。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在這些狹窄、昏暗、煙霧瀰漫的街巷中,晃蕩著的人影。
數量不少。
他們,或者說,它們。
大多穿著破爛骯髒的家居服、工裝,甚至隻有內衣。
但與陳默之前遭遇的、在“新種類生命”侵蝕下發生各種激烈、強大變異的怪物不同,也與視訊裡那種迅捷如獵豹的“舔食者”迥異。
這裏的感染者,呈現出另一種令人極度不適的形態。
它們普遍異常乾瘦,瘦到脫形。
麵板緊貼著骨頭,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灰敗或暗黃色,在火光和煙霧中泛著詭異的油光。
四肢細長得不成比例,如同被強行拉長的竹竿,關節嶙峋地凸出。
它們移動的姿態也很奇怪,步伐拖遝,踉踉蹌蹌,彷彿骨骼之間失去了潤滑,又像是被無形的線操縱著的、營養不良的木偶。
許多感染者的頭顱不自然地耷拉著,或者歪向一邊,嘴巴無意識地張開,流出粘稠的、暗色的涎水。
它們的眼睛大多渾濁無神,像矇著一層白翳,隻有偶爾被聲音或移動的物體吸引時,才會猛地轉動,透出一種遲鈍而貪婪的光。
它們不像那些變異怪物般充滿狂暴的攻擊性,更像是……
遊盪的、被飢餓徹底支配的軀殼。
有些蹲在角落裏,徒勞地抓撓著牆壁或地麵。
有些漫無目的地撞在廢棄的車輛或門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還有一些,則圍在一些看不清原本麵貌的、較小的殘骸周圍,伏低身體,肩膀聳動著,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啃噬聲。
“見鬼……這都是些什麼東西……”
副官死死捂住嘴,強忍著嘔吐的慾望。
機艙裡其他士兵,包括小林一佐,臉色也一個比一個難看。
窗外這一幕,比市中心那些直接的暴力與毀滅,更透著一種緩慢的、腐朽的、令人絕望的詭異。
“坐標沒錯,就是前麵那片區域,那棟獨立的、帶小院的舊房子。”
駕駛員的聲音從內部頻道傳來,聲音聽起來很緊張。
很快,他們看到了目標。
那是一棟典型的舊式日式一戶建,在周圍低矮雜亂的建築中還算醒目。
木製結構,瓦片屋頂已經殘破不全,露出下麵的椽子。
小小的院落裡雜草叢生,半人高,一棵枯死的老樹歪斜著。
房屋本身看起來年久失修,拉門破損,窗戶矇著厚厚的灰塵。
看起來,就是那種被遺忘在貧民窟邊緣的、孤零零的破舊老宅。
唯一不協調的是,在這棟房子周圍,晃蕩著不下二三十個那種“竹竿”似的、動作遲緩的感染者。
它們似乎被這棟孤立的房子所吸引,或者隻是無意識地聚集在這裏,在暮色和煙霧中,如同一個個灰敗的、搖擺的影子。
“找地方降落,清理周邊,動作要快,盡量安靜。”
小林一佐壓下心中的不適,對著通訊器下令。
他看了一眼陳默,陳默隻是微微點頭,目光掃過窗外那些感染者,眼神裡沒有任何波瀾,隻有純粹的觀察。
直升機編隊在距離目標房屋幾百米外一處相對開闊的廢棄小廣場上空懸停。
兩架阿帕奇在空中警戒,粗短的機炮和火箭巢對準下方。
運輸機緩緩降落,旋翼捲起的狂風將地麵的垃圾和塵土吹得漫天飛舞,也驚動了那些遊盪的感染者,它們紛紛轉過頭,用渾濁的眼睛“望”向這個發出巨大噪音的不速之客。
艙門開啟,訓練有素的自衛隊特戰隊員迅速魚貫而出,動作迅捷而安靜。
他們裝備精良,除了製式步槍,不少人手中拿著加裝了消音器的衝鋒槍或手槍。
在指揮官簡短的手勢下,幾人一組,呈扇形散開,藉助廢墟和車輛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接近那些被直升機噪音吸引過來的感染者。
“噗噗噗……”
安裝了消音器的武器射擊聲沉悶而短促,在螺旋槳的噪音和遠處隱約的燃燒爆裂聲掩蓋下,幾乎微不可聞。
特戰隊員們槍法精準,幾乎都是點射頭部。
那些乾瘦的感染者身體微微一震,隨即軟倒在地,幾乎發不出什麼像樣的聲音。
清理工作迅速而高效,顯示出這些士兵優良的戰術素養,儘管他們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和厭惡。
很快,房屋周邊幾十米範圍內的感染者被清理一空。
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煙味,混合著原有的焦臭和腐敗甜膩氣息,更加令人作嘔。
小林一佐、陳默、副官以及幾名精銳士兵,快速穿過雜草叢生的小院,來到房屋破舊的玄關前。
拉門早已損壞,斜斜地掛在一邊。
裏麵黑漆漆的,透出一股陳年的黴味和……另一種更加難以形容的、淡淡的腐臭。
一名士兵打出手勢,另一人猛地踹開殘破的拉門,同時閃身到一側,槍口指向屋內。
後麵幾人迅速突入,戰術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在滿是灰塵和蛛網的屋內掃過。
典型的日式老舊房屋佈局。
狹小的玄關,通向更加昏暗的居間。
屋內傢具寥寥,且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許多已經腐朽。
地上散落著垃圾、碎紙和不明汙漬。
手電光柱猛地定格在客廳角落。
那裏,一個佝僂的、穿著臟汙條紋睡衣的背影,正蹲在地上,背對著他們。
一頭稀疏花白的頭髮亂糟糟的。
身影的肩膀一聳一聳,手臂似乎在前方地麵上扒拉著什麼,發出細微的、粘稠的“咕噥”聲和某種濕漉漉的撕扯聲。
“不許動!舉起手來!”一名特戰隊員用櫻花語厲聲喝道,槍口牢牢指向那個背影。
那背影猛地頓住了。
肩膀停止聳動。扒拉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接著,在幾道戰術手電光柱的聚焦下,那身影極其緩慢地、以一種不自然的、彷彿生鏽機械般的姿態,一點點轉過了頭。
一張蒼老、佈滿皺紋和汙垢的臉暴露在光線下。
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青灰色,嘴唇乾裂翻卷,露出暗黃色的、殘缺的牙齒。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眼睛。
渾濁、泛白,幾乎看不到瞳孔,隻有一片死魚般的灰敗。
而此刻,這雙眼睛正“看”著闖入的不速之客,眼神空洞,卻又隱隱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非人的專註。
他的嘴角,沾滿了暗紅色的、粘稠的碎屑和汙血。
下巴和胸前的睡衣上,也濺滿了同樣的汙漬。
而他的手,那雙枯瘦、指甲縫裏塞滿黑泥的手,正捧著一團……難以名狀的東西。
藉著光線,能勉強辨認出那是一小截人類的殘肢,已經高度腐爛,皮肉呈現出一種汙濁的灰綠色,上麵佈滿了齒痕和撕扯的痕跡。
粘稠的暗色液體正從斷口處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他剛才,就是在“吃”這個。
一瞬間,屋內陷入死寂。
隻有戰術手電光束中飛舞的塵埃,和那老人喉嚨裡發出的、無意識的、彷彿野獸護食般的“嗬嗬”低吼。
“嘔——!”一名年輕的士兵終於忍不住,猛地彎腰乾嘔起來。
小林一佐臉色鐵青,胃裏也是一陣翻江倒海。
副官更是嚇得後退一步,差點撞到身後的陳默。
陳默隻是微微皺眉,目光冰冷地掃過那老人和他手中的“食物”,然後迅速移開,打量起房間的其他角落。
“開火!”小隊長咬牙下令,聲音裏帶著難以抑製的驚怒。
“噗噗噗!”幾聲沉悶的槍響。
子彈精準地沒入老人的額頭和胸口。
老人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手中的腐爛殘肢掉在地上,發出“啪嘰”一聲悶響。
他佝僂的身體抽搐了兩下,便不再動彈,隻有那雙死魚般的眼睛依舊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搜尋整個屋子!注意安全!尋找任何可疑物品,特別是低溫儲存容器之類的東西!”
小林一佐強忍著噁心,厲聲下令。
他不去看地上那具老人屍體和旁邊的殘肢,將目光投向屋內其他地方。
士兵們迅速散開,兩人一組,開始仔細搜尋這棟不大的舊屋。
翻箱倒櫃的聲音,踢到空罐頭的叮噹聲,以及偶爾壓抑的驚呼在屋內響起。
陳默沒有參與搜尋,他站在原地,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屋內。
那股淡淡的、不同於外麵濃烈腐臭的、更加特殊的甜膩腥氣,似乎在這裏更加明顯,而且……似乎有源頭。
很快,一名士兵在客廳角落一個倒塌的矮櫃後麵,有了發現。
“長官!這裏!”
眾人立刻圍了過去。隻見在矮櫃後麵的牆角,散落著一些破碎的玻璃碴。
而在這些玻璃碴中間,躺著一個銀白色的、約莫二十公分長的圓柱形容器。
容器的一端已經被開啟,蓋子掉在一旁。
容器本身似乎是某種高強度合金與特種玻璃的結合體,上麵貼著標籤。
小林一佐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撿起了那個容器。
手電光聚焦在標籤上。
標籤上印著日文。
清晰的日文假名和漢字,標註著專案編號、危險等級、儲存條件,以及最重要的——“特殊樣本A-017”字樣。
旁邊還有一個櫻花國某著名生物研究所的徽標。
容器內部,空空如也。
隻在底部和內壁上,殘留著幾滴已經乾涸的、呈現出一種詭異淡藍色的粘稠液體殘留物。
那淡藍色,在戰術手電的照射下,隱隱流動著一種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澤。
陳默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
這淡藍色……他太熟悉了!
雖然濃度、色澤略有差異,但那特殊的質感,那種隱隱散發出的、挑動他體內暗紅色組織產生微弱共鳴的“感覺”,與他喝下的何其相似!
長崎的陷落……源頭在這裏?
這個貼著日文標籤、來自櫻花國本土研究機構的容器?
而不是周振國他們攜帶的、來自大洋彼岸的另一支“新種類生命”樣本?
陳默緩緩轉過頭,冰冷的目光射向旁邊同樣死死盯著那個容器、臉色在戰術手電光影下陰晴不定、甚至可以說陰翳得可怕的小林一佐。
小林一佐的手指緊緊捏著那個冰冷的金屬容器。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臉頰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顯然也認出了標籤上的內容,也看到了那淡藍色的殘留物。
震驚、憤怒、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更深沉的、被背叛和欺瞞的冰冷怒意,在他眼中交織閃爍。
他似乎知道了什麼。
至少,他猜到了這背後可能意味著什麼。
但他緊緊閉著嘴,什麼也沒說。
隻是那眼神,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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