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嘯動手了。
不逢站在那兒，看著那點火光。
阿沅的聲音從青銅鈴裏透出來，很輕：
“那東西....真的不能帶。”
不逢沒回頭。
“我知道。”
“那為什麽還要……”
“因為我沒有別的辦法了。”不逢打斷她，“阿沅，我沒有了。”
阿沅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不逢感覺到胸口的青銅鈴輕輕震了一下。是阿沅把自己的靈力抽出一縷，悄悄裹住揹包最深處那個鉛筒。
像在給它上一道枷鎖。
她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用的枷鎖。
那種被盯視的感覺突然變強了，像有什麽東西挪了眼神，對著阿沅的靈力傳過來的方向。
不逢後背發涼，“阿沅....”。
“不逢...它在盯著我。”阿沅的聲音更輕了。
不逢轉身走回烽燧裏，蹲下來把揹包開啟。鉛筒躺在最深處，安安靜靜的。但他盯著它的時候，那種眉心發緊的感覺很強烈，像一根針對著。
他把揹包重新係上。
抬起頭的時候，他看見胡守拙正看著他。那目光落在他的揹包上，一動不動。
他們對視了一瞬。
胡守拙什麽也沒說。他把目光移開，看向烽燧外麵。
遠處又傳來一聲尖嘯，像有什麽東西撕開空氣，又尖又長，聽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
不逢的右臂猛然縮了一下，疼得他差點叫出來。他咬著牙，按住胳膊，感覺那東西在裏麵亂撞。
那尖嘯和魔氣是同類。
胡守拙也聽見了。
“陳嘯帶了那東西來。”他說，“萬魂幡。”
不逢按著胳膊，等那陣疼過去。
然後他聽見有人跑過來的聲音。
踩在雪裏，咯吱咯吱，又快又亂。
他站起身，走到烽燧口，警惕的看著。
一個人影從雪地裏踉蹌著跑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孫老頭。
孫老頭臉凍得通紅，嘴唇發紫，喘得說不出話，到跟前一把抓住不逢的袖子，指指鎮子方向，又指指烽燧外麵，嘴裏半天蹦出一個字：
“走....”
不逢扶著他，讓他靠著牆坐下。
孫老頭喘了好一會兒，才把氣順過來。
“王剃頭匠讓我告訴你....”他說，“走，現在。陳嘯端了九爺兩個據點，九爺的人頂不住了，他下一個目標就是你。進了沙漠到處都是煞氣，他不好尋你。”
“九爺呢？”
“不知道。”孫老頭說，“亂著呢，沒人顧得上誰。”
他看見旁邊靠著的胡守拙，愣了一下。
“這是...”
“幫我照顧他。”不逢說。
孫老頭看看胡守拙的傷，又看看不逢。
“你走你的。”他說，“他我守著。”
不逢把揹包背上，把唐刀也綁在腰間，牽起那兩匹駱駝。
朝著黑石敖包走去，
阿沅的聲音從鈴裏傳來：
“你選血泉。”
不逢沒停步。
“我們沒得選。”她替他答，“我們簽了九爺的契約，陳嘯天亮就要找我們，還有我的時間.....”
不逢還是沒停步。
“但我有一個要求。”
青銅鈴輕輕震了一下。不逢伸手按住胸口。
“你要是敢死在半路上，”阿沅的聲音帶著顫抖，“我會恨你。恨一輩子。恨到魂飛魄散。”
不逢終於停下來。
雪落在他肩上。他站在那兒，背對著鎮子的火光，背對著烽燧裏的孫老頭和胡守拙，背對著那兩匹溫順的駱駝。
過了很久，他說：
“好。”
等走出了烽燧他把兩匹駱駝牽到一處背風的沙丘後麵，蹲下來，把駝背上的馱袋解開。
東西比他想象的多。
八個水囊。他擰開一個大的掂了掂，很沉。八個加起來，大概四十多升水。他算了算，省著喝，能撐個十天出頭。進入沙漠之後要是在沙漠裏找不到水源補給，也隻能再出來了。
他把水囊放回去，繼續翻。
吃的很充足。一包肉幹，不過硬得像石頭，得在嘴裏含半天才能咬動。兩包幹餅子，也是硬的，但比肉幹好嚼。一包壓縮餅幹，軍用那種，他在廠裏吃過，頂餓，還有一包能量棒和堅果。
他拿起一塊幹餅，咬了一口。餅幹吧的紮的嘴疼，他慢慢嚼，嚥下去。胃裏空了一天一夜，這一口下去，整個人都緩過來一點。
剩下的東西：一捆毛毯，卷得緊緊的；一個簡易帳篷，疊成長條，綁在馱袋側麵；一小袋防沙的東西，防風鏡、麵罩、頭巾、手套；一把手電，裝兩節大電池的那種，他按了按，挺亮的；兩捆壓實的草料用布包了起來，還有胡守拙那把唐刀，和那幾張符。
唐刀他綁在身上了。符他貼身收著。
還有鉛筒，他沒從揹包裏拿出來。它躺在揹包最深處，安安靜靜的。但那種被盯視的感覺一直在，像有人在暗處看著他，不看別處，就盯著他。
他又看了一眼地圖，把翻出來的物品都整理好，站起身。
天邊開始發白了。
不逢牽著駱駝，爬上麵前那座最高的沙丘。沙丘很陡，踩一腳滑半腳，他走得慢，駱駝也走得慢。爬到頂上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大半。
往身後看。
離苦泉鎮已經四五公裏外了，隻剩一道灰黑色的輪廓，鎮西方向還有零星的火光，一閃一閃的，但已經聽不見聲音了。
混戰結束了。
他不知道誰贏了。九爺的人頂沒頂住，陳嘯有沒有搜過來，王剃頭匠還活著沒有，孫老頭和胡守拙藏好了沒有。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就站在那兒，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
風從身後刮過來，吹動領口打在臉上。
阿沅的聲音傳出來：
“你在想什麽？”
不逢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想那些人？想接下來要走的路？想那個鉛筒？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
他就那麽站著，看著那個模糊的鎮子。
依舊沒說話。轉過身，牽著駱駝，往沙丘的另一邊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