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絲被狂風卷著,瘋狂拍打在玻璃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抓撓著,攪得人心神不寧。
我抱著阮青笙的手臂越收越緊,指尖幾乎要嵌進她的衣袖裏,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的臉龐,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錯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懷裏的人呼吸依舊平穩,可那轉瞬即逝的淩厲神情,卻像一根毒刺,狠狠紮在我心頭,讓我根本無法放鬆警惕。
我清楚地記得,在之前無數個淩晨,每當零點十分將至,阮青笙即將被陌生靈魂取代時,都會出現這樣細微的神情異動——那是靈魂開始交替、意識逐漸剝離的前兆。
可明明,所有的執念都已經化解,未來阮青笙的殘念、蘇晚的不甘、那些懷揣著遺憾的孤魂,都已經徹底消散,再也沒有任何理由,能觸發這場詭異的變換。
難道是我之前的判斷有誤?還是說,在那些我們未曾察覺的角落,還藏著更深的、未曾了結的牽絆?
冷汗順著我的脊背緩緩滑落,浸透了內裏的衣衫,貼著麵板,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遠比這陰冷的雨夜更讓人膽寒。
我低頭,輕輕拂開阮青笙額前被汗水浸濕的碎發,她的眉頭依舊緊蹙著,眼睫輕輕顫抖,顯然睡得極不安穩,似乎正深陷在某個混亂的夢魘之中。
“青笙?”我壓低聲音,輕輕喚了她一句,語氣裏帶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沒有回應,隻是身子微微蜷縮了一下,往我懷裏更緊地靠了靠,原本鬆開的手,再次攥住了我的衣角,力道大得指尖都泛白,嘴裏發出細碎又模糊的呢喃,聽不清具體的話語,卻能從中感受到她的慌亂與無助。
我的心瞬間揪緊,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一下又一下,用盡全力給她傳遞溫暖與安全感,試圖將她從夢魘中拉出來。
就在這時,床頭的電子鍾,發出了一聲極其細微的跳轉聲。
滴答。
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掩蓋,卻在我耳邊如同驚雷炸開。
我猛地抬頭,看向時鍾——淩晨零點十分。
那個刻入骨髓、讓我和阮青笙都恐懼到極致的時間,終究還是到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我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渾身僵硬,死死地盯著懷裏的阮青笙,心髒狂跳到幾乎要衝破胸膛。
下一秒,懷裏的人身子驟然一僵。
緊接著,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瞳孔猛地收縮,滿心都是絕望與恐慌。
那雙眼睛,不再是阮青笙清澈溫柔的杏眼,沒有了淺淺的梨渦,沒有了熟悉的白梔花香,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眼神疏離而陌生,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鬱。
是一張全新的、從未出現過的麵容輪廓,眉眼冷冽,唇線緊繃,連周身的氣息,都變得陰冷刺骨,與阮青笙溫婉的氣質,判若兩人。
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我,沒有絲毫驚訝,沒有半點戒備,彷彿早就知道我的存在,眼神裏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還有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情緒。
“你終究,還是沒能徹底斬斷這一切。”她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完全不屬於阮青笙的聲線,在這寂靜的雨夜,顯得格外詭異。
我渾身冰涼,心底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破滅,聲音幹澀得不成樣子:“你是誰?到底還有什麽執念未了?”
我以為一切都已結束,以為終於可以護著阮青笙,過上平靜安穩的日子,可現實卻再次給了我沉重一擊。
這場該死的、無休止的午夜變換,終究還是沒有停下。
而這一次出現的靈魂,比以往任何一個都要詭異,都要讓人捉摸不透,彷彿從一開始,就躲在暗處,冷眼旁觀著我們所做的一切,等待著最佳的時機,再次將我們拖入這場無盡的噩夢之中。
阮青笙的意識,再一次在這個時間,被徹底取代,隻留下這具軀殼,被陌生的靈魂占據。
我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心底充滿了無力感,連日來的恐懼、不安、擔憂,在這一刻盡數爆發,卻又隻能死死壓抑著,不敢有絲毫衝動。
我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我必須弄清楚她的身份,弄清楚這一切背後,究竟還藏著怎樣的秘密,才能再次將阮青笙,從這場詭異的困境中解救出來。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狂風呼嘯著,像是在為這場重新降臨的噩夢伴奏,房間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一場新的較量,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