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舊在看似平靜的狀態裏緩緩前行,我和阮青笙都在刻意迴避著那段午夜驚魂的過往,努力把日子過成原本溫馨的模樣。
我依舊是每日按時奔波於公司與公寓之間,推掉了所有能推掉的應酬,哪怕是不得不參加的商業聚餐,也會提前離場,隻想盡早回到家裏,陪在阮青笙身邊。
她也在努力找回曾經的自己,學著放下心底的惶恐,每天把公寓收拾得一塵不染,陽台上的梔子花被她照料得長勢喜人,依舊會在清晨為我準備溫熱的早餐,在傍晚時靠在沙發上,等我回家。
隻是,那份深埋在心底的餘悸,從來都不曾真正消散。
我們會默契地避開所有關於淩晨、關於午夜、關於靈魂的話題,彷彿隻要不提,那些詭異的過往就真的能徹底化為雲煙,再也不會回來。
可有些事情,越是刻意迴避,就越是容易被悄然牽動。
這天夜裏,城市突降暴雨,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窗戶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狂風卷著烏雲,將整片夜空籠罩得密不透風,連一絲星光都透不進來,房間裏陰冷又昏暗,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樣的天氣,總能輕易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不安。
阮青笙緊緊依偎在我懷裏,雙手死死抓著我的睡衣,身子因為緊張微微發顫,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和雨聲,臉色漸漸變得蒼白。
“寒淵,我害怕……”她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我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輕聲安撫,指尖溫柔地梳理著她的長發,想用自己的溫度驅散她的不安:“別怕,我在呢,隻是下雨而已,一切都好好的。”
話雖如此,可看著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我自己心底,也悄然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慌亂。
這場暴雨,來得太過突兀,太過陰冷,像極了當初那些詭異事件發生時,壓抑的夜晚氛圍。
或許是天氣影響,也或許是心底的陰影作祟,這一晚,我們都輾轉難眠。
直到後半夜,雨聲漸漸小了下去,阮青笙才抵不住疲憊,慢慢閉上雙眼,在我懷裏沉沉睡去,隻是眉頭依舊緊緊皺著,睡顏並不安穩。
我依舊不敢熟睡,保持著清醒,靜靜抱著她,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床頭的電子鍾上。
時針緩緩指向十一點,分針一點點挪動,距離那個讓我們心驚膽戰的零點十分,越來越近。
我死死盯著時鍾,心髒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掌心漸漸滲出冷汗,全身的神經都在這一刻繃緊。
明明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所有執念都已消散,可身體還是先於理智,陷入了本能的恐慌。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間裏安靜得隻能聽到我和阮青笙平穩的呼吸聲,還有窗外零星的雨聲,沒有任何異常的動靜,沒有任何詭異的氣息。
我暗暗鬆了口氣,在心底嘲笑自己太過草木皆兵,剛準備放鬆下來,閉上眼休息片刻。
就在這時,懷裏的阮青笙,突然輕輕動了一下。
她原本緊緊抓著我衣角的手,慢慢鬆開,眉頭皺得更緊,嘴角也抿成了一條直線,原本柔和的麵部線條,竟在這一刻,變得有了幾分陌生的淩厲。
僅僅是一瞬間的變化,又迅速恢複了原樣。
我心頭猛地一沉,剛剛放下的心,瞬間又懸到了嗓子眼。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著懷裏的人,仔細打量著她的眉眼,依舊是阮青笙熟悉的臉龐,依舊是她安穩的睡顏,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異樣,隻是我的錯覺。
可我清楚地知道,那不是錯覺。
那細微的神情變化,和當初淩晨時分,靈魂即將切換前的征兆,一模一樣。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我緊緊抱著懷裏的人,不敢有絲毫鬆懈,目光死死盯著她,也盯著床頭那台不停跳動的時鍾,等待著,煎熬著。
窗外的雨,又開始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陰冷的風透過窗縫鑽進來,吹得窗簾輕輕晃動,房間裏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幾分。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裏阮青笙的體溫,似乎也變得微涼,她的呼吸,也變得不再平穩,多了一絲細微的、陌生的節奏。
我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難道,那些早已消散的執念,真的沒有徹底離去?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又要喚醒那些沉睡的詭異,讓一切重新回到從前的噩夢之中?
我不敢再往下想,隻能用盡全身力氣,緊緊抱著懷裏的阮青笙,在心底一遍遍祈禱,祈禱一切隻是虛驚一場,祈禱這場陰雲,隻是短暫浮現,很快便會散去。
可這一次,上天似乎沒有聽到我的祈禱。
床頭的時鍾,依舊在不緊不慢地跳動,距離零點十分,越來越近,房間裏壓抑的氛圍,也越來越濃重,一場新的風波,似乎正在這暴雨的深夜,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