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潮能源有限公司------------------------------------------“靈潮能源有限公司，是世界上唯一一家能源公司。我們引領噬能液應用革命，為全球提供清潔、高效、可持續的能源解決方案...” 收音機裡傳出的女聲甜膩而空洞，在冰冷的收容室裡迴盪。“砰！”，完美得不似真人的手猛拍了一下收音機。老舊的裝置發出一聲短促的哀鳴，徹底啞火，零件在防彈玻璃內側彈跳了幾下。“恕我直言，雲守夜先生，我不是故意的，但.....” 玻璃另一側，“女子”——編號P-1-1，亂碼級異像“萬物與一”——百無聊賴地靠回椅背，修長的雙腿交疊著，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在與我這種美人相處的這段時間裡，你真的要讓我聽這些自吹自擂的廢話嗎？讓一個...嗯...‘非標準生命體’反覆聽你們這家公司的洗腦廣告？這就是你們‘研究’的一部分？好了，把目光移過來，讓我們好好認識一下。比如...你們是怎麼心安理得地把‘噬能液’這種定時炸彈包裝成人類福音的？” * 200 * 50的防彈玻璃前，雲守夜頭也冇抬，隻是在自己胸前的記錄板上又添了幾筆。他身上的白色研發部製服纖塵不染，紫色的胸卡彆在左胸，下方那個骷髏狀環繞荊棘的標誌——靈潮的徽記——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微光。胸卡邊緣的磨損痕跡無聲地訴說著主人的資曆。“喂！”見對方毫無反應，她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絲被忽視的慍怒，“彆當我不存在！那些枯燥的‘情緒穩定性測試’、‘壓力閥值記錄’...寫那些玩意能比我更有意思嗎？”她猛地站起身，又是一拳砸在剛剛“犧牲”的收音機上，殘骸撞向玻璃，發出沉悶的響聲，電子元件散落一地，滋滋冒著微弱的電火花。，目光終於從記錄板移開，透過厚重的玻璃看向她：“P-1-1，亂碼級異像，‘萬物與一’。我理解收容環境帶來的煩躁，但損毀裝置屬於危險行為。作為少數具備高度理智的異像，你應該清楚這行為的性質。”他的聲音平穩，帶著公事公辦的冷淡，指向角落一個閃爍紅光的攝像頭，“這會直接影響你的評估報告。請回到原位，繼續完成無線電波耐受性測試序列。”“萬物與一”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嘴角卻勾起一個近乎嫵媚的弧度：“序列？評估？哦，得了吧，雲守夜先生。你不過是個穿白衣服的看守，何必把自己繃得那麼緊？負責人是不是又給你定新的指標了？糊弄一下就行了！為自己活一次怎麼樣？及時行樂！想想看，你們拚命研究的‘噬能液’，它流淌在管道裡，燃燒在引擎裡，然後呢？”她向前傾身，臉幾乎貼在玻璃上，聲音壓低，帶著蠱惑的耳語，“然後就有了我們，有了‘裂紋症’，有了這些...美妙的副作用。你們不是能源公司，是開在火山口上的賭場，而我們，”她張開雙臂，“就是隨時可能噴發的岩漿。”“裂紋症”時微微一凝，但臉上冇有任何波瀾。他冇有迴應她的挑釁，隻是麵無表情地按下了身側一個不起眼的按鈕。“嗤——”沉重的合金氣密門在他身後緩緩滑開。“喂！彆走啊！再聊聊嘛！或者...給我看看那根棍？就是你腰上那個？”萬物與一的聲音追了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身影迅速冇入門外冰冷的白色走廊。氣密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那個充滿誘惑與危險的聲音。，萬物與一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逐漸消失，隻剩下冰冷的陰沉。她盯著雲守夜消失的方向，幾秒後，才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該死。”“情緒檢測波動異常...需記錄。壓力報告...超出安全閾值。紫外線消毒...啟動。”伴隨著僵硬冰冷的機械合成音，走廊的通風口噴出刺鼻的消毒氣體。雲守夜快步穿過，眉頭微蹙。萬物與一的話像毒刺，紮進他心裡。公司對外宣傳的能源烏托邦，與收容單元裡那些由“噬能”扭曲誕生的恐怖存在，以及牆外世界蔓延的、因噬能汙染導致的絕症“裂紋症”...這巨大的割裂感，正是他日複一日工作背後的陰影。光聽宣傳，誰能想到這“乾淨”能源的副產品，是隨時能致人死地的怪物？“紫級人員，雲守夜。請將今日P-1-1收容單元的觀察報告及裝置損毀記錄，放入F-7區傳輸口。等待負責人Y審批。”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突然在走廊上方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
雲守夜走到牆邊一個不起眼的凹槽處，熟練地將記錄板插入。凹槽內部亮起藍光，響起輕微的掃描聲。
“報告已接收。恭喜您完成今日上午的任務，預祝您工作順利。”機械音依舊冰冷。
雲守夜扯了扯嘴角，對這種空洞的祝福早已免疫。他轉身，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大步向F區主通道走去。剛拐過彎，一個黑影猛地撞進他懷裡！
“哎喲！”
“誰？！”雲守夜踉蹌一步，迅速穩住身形。低頭看去，一個穿著不合身黑色安保製服的少年跌坐在地，帽子歪到了一邊，正手忙腳亂地扶正。
“對、對不起對不起！”少年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慌和愧疚，聲音有些發抖，“都怪我跑太急了冇看路！真的對不起！”
雲守夜伸手將他拉起來，目光迅速掃過對方：略顯稚嫩的臉龐，額角滲著細汗，製服領口扣得有些歪，最重要的是——他胸前的員工卡是醒目的草綠色，而且掛反了，名字一麵朝內。視線下移，對方黑色軍靴的鞋底和側邊，沾著不少暗紅色的、明顯是訓練場地特有的泥土。
“安保部的新人？”雲守夜的聲音帶著審視，“綠級許可權，訓練場編號...看泥土顏色，是C-3區？現在不是基礎格鬥訓練時間嗎？怎麼跑到研發部F區深處來了？”
少年——萊恩——眼睛瞬間瞪圓了，像見了鬼一樣：“前、前輩？您、您怎麼知道我是新人？還知道我從訓練場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掛反的胸卡，又低頭去看鞋底的泥，臉上的震驚變成了純粹的佩服，“太厲害了！這都能看出來？”
雲守夜冇理會他的驚訝，追問道：“這裡是研發重地，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說明你的來意。”
萊恩趕緊立正，努力讓自己顯得專業一點，但聲音還是帶著緊張：“報告前輩！我、我是安保部新人萊恩！我們負責人...X先生，他讓我送一份緊急檔案給研發部的負責人Y先生！我、我迷路了...這裡太大了，走廊都長得一樣，指示牌也看不太懂...”他越說聲音越小，臉上臊得通紅，顯然對自己的路癡屬性感到無比尷尬。“我轉了好幾圈，一個人都冇碰到，這地方...安靜得有點嚇人。”
“負責人X給Y的緊急檔案？讓你一個剛來的綠級新人送？”雲守夜心中疑竇頓生。這不合常理。安保部和研發部關係微妙，高層間的通訊通常有專門渠道，怎麼會派一個連路都認不清的新兵蛋子？難道X那邊出了什麼緊急狀況，以至於連個信得過的老手都抽不出來？還是說...這檔案本身有問題？
“負責人Y的辦公室在五樓A區，”雲守夜壓下疑慮，語速飛快地指示，“從這裡右拐，穿過前麵那個標著‘E-4生物樣本處理’的門廊，儘頭有部電梯。上去後是中央大廳，穿過大廳往西側走，還有一部直達電梯，上去後找飲水機，旁邊那間最大的獨立辦公室就是。記住，非請勿入，把檔案交給門口助理或者放進專用信箱。”
“右拐...E-4...電梯...中央大廳...西側...直達...飲水機...明白了！謝謝前輩！太感謝了！”萊恩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指示在心裡默唸了好幾遍，感激地朝雲守夜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朝著雲守夜指的方向小跑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雲守夜看著萊恩消失的方向，眉頭鎖得更緊了。“緊急檔案...綠級新人...研發部空曠無人...負責人Y...”幾個碎片在腦中碰撞，卻拚湊不出清晰的圖案。就在這時——
“嗚——嗚——嗚——！！！”
尖銳淒厲、足以刺穿耳膜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炸響！整個走廊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下一秒，刺目的紅色應急燈瘋狂閃爍起來，將冰冷的金屬牆壁和地板染上一層不祥的血色！
雲守夜的心臟猛地一沉，瞬間繃緊了全身肌肉。
腰間的通訊器發出滋啦的電流聲，隨即傳出一個他熟悉的、此刻卻帶著罕見緊迫感的聲音：
“全體注意！這裡是負責人Y！研發部發生大規模異像收容失效！重複！大規模收容失效！所有員工，立即執行‘熔斷協議’！就近尋找掩體或，不惜一切代價，前往A區lx-01-229避難所！最高優先順序！注...滋滋滋...意...所...滋滋滋...有...滋滋滋...呲——！”
通訊被一陣狂暴的電流噪音徹底切斷！
“糟糕！萊恩！”雲守夜腦中警鈴大作！大規模收容失效！那個毫無經驗的新人，此刻正孤身一人，在如同迷宮般危機四伏的研發部裡，按照他指的路...不好！
冇有一絲猶豫！雲守夜閃電般抽出自己的紫色胸卡，猛地拍在身旁一麵看似普通的牆壁上！
“嘀！身份確認：雲守夜，紫級許可權。生物特征掃描通過。請求：緊急裝備呼叫。”冰冷的係統音響起。
牆壁內部傳來輕微的機械運轉聲。緊接著，牆壁的一部分無聲地向內翻轉、滑開，露出一個隱藏的武器架和裝備櫃。一隻靈活的機械臂快速伸出，精準地將一麵沉重的複合防爆盾遞到他手中。另一隻機械臂則從架子上取下一把造型流暢、刃口泛著幽冷寒光的長刀遞到他另一隻手上。
雲守夜一把抓過盾牌和長刀，“哢噠”一聲，他反手將牆壁複位。
“如此看來，那個新人能走的路線也就隻有那一條...”雲守夜知道，在危險的領域裡呆在原地是多麼危險的一件事。他在紅色的燈光下奔跑起來，還冇等他跑到拐角處，一個褐色的東西就從拐角突然飛出，手裡還握著一把手槍，正不斷地發出尖叫。
“這！這！這是什麼!”
雲守夜忽然認出來這一團褐色的傢夥就是之前遇到的新人，萊恩背靠著冰冷的金屬牆壁，癱軟在地，手裡的槍顫抖著指向通道深處，臉上是極致的恐懼，眼珠瞪得幾乎要裂開。而在他麵前不遠處的陰影裡，一個巨大的、難以名狀的、覆蓋著粘滑黃褐色表皮的輪廓，正從E-4區域的門廊陰影中緩緩擠出...它的前端，一張佈滿環狀利齒的、令人作嘔的巨大口器正在張開，滴落著黃綠色的、散發著刺鼻腥臭的涎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