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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集 雪豹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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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再入昆侖

從金陵到昆侖山,八千裏的路,寧青霄已經走了兩次。這是第三次。

他騎著白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麵。徐弘祖跟在旁邊,手裏攥著那張畫滿標記的地圖。白芷坐在騾子上,竹簍裏裝著七個小花盆——祝餘、靈芝、栯木、帝休、沙棠、不死樹、文莖,一盆一盆地擠在一起,葉子挨著葉子,光疊著光。燕七走在最後麵,背上扛著兩大包幹糧,嘴裏嘟囔著“怎麽又來了”。陸錚斷後,腰間的短刀換了新的,刃口磨得雪亮。

“還有多遠?”寧青霄問。

“三天。”徐弘祖指著遠處那片白得刺眼的山脊,“翻過那道雪線,就是天池。”

上一次來昆侖山,是半年前。那時候他什麽都不懂,不知道什麽叫修為,不知道什麽叫封印,不知道什麽叫上古血脈。他隻知道一件事——蘇檀兒快死了,他得拿到沙棠果。

他拿到了。雪豹給他的。

那是一隻母雪豹,渾身雪白的毛,眼睛是金色的。它守著一棵發光的樹,樹下是它的兩個孩子。寧青霄治好了它脖子上的傷口,它給了他一顆果子。

一顆果子,救了蘇檀兒的命。

現在他又來了。不是為了果子,是為了樹苗。道長說,最後一株靈草就是沙棠樹的幼苗。種下它,九州的封印才能完整。不種,封印遲早會破。

“它會給嗎?”白芷問。

“不知道。”寧青霄說。

“不給怎麽辦?”

“那就想辦法。談條件。用東西換。”

“拿什麽換?”

寧青霄沒迴答。他摸了摸懷裏的藍華卡。還剩八張。每一張都能換一次救援,也能換一年的停留時間。他不想用。但如果有必要——

“別想那個。”陸錚的聲音從後麵傳來,冷冷的,“藍華卡不是用來換東西的。是救命用的。”

“我知道。”寧青霄說。

“知道就好。”

他們不再說話,埋頭趕路。風越來越大,雪越來越深。白馬打了好幾個趔趄,鼻子裏噴出白氣,噴在冷風裏,一下子就散了。

第八十四章雪線之上

第三天傍晚,他們到了天池。

天池還是老樣子——藍汪汪的水,鏡子一樣平,倒映著四周的雪山和天上的雲。風從天池上麵吹過來,冷得刺骨。寧青霄裹緊了皮裘,縮著脖子,一步一步往北岸走。

北岸的懸崖下麵,那棵樹還在。沙棠樹,一人多高,樹幹銀白,樹枝彎彎曲曲的,像鹿角。樹梢上掛著幾顆果子,紅紅的,在暮色裏發著暗紅色的光。

樹下趴著一團白色的東西。很大,毛茸茸的,一起一伏地呼吸。聽到腳步聲,它抬起頭。

金色的眼睛。雪豹。

它看著寧青霄,看了很久。然後它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雪,朝他走過來。它的步子很慢,後腿有點拖,像使不上勁。

“你來了。”它說。

不是吼,不是叫。是說話。人的語言,低沉的,沙啞的,像從很深的山穀裏傳出來的迴聲。

寧青霄愣了一下。他沒想到雪豹會說話。上一次來,它一聲沒吭。

“你……”他張了張嘴,“你會說話?”

“會。”雪豹在他麵前蹲下來,“但不常說。說了也沒人聽。”

寧青霄沉默了一下。“你的孩子呢?”

雪豹轉頭,朝懸崖下麵叫了一聲。岩石縫裏探出兩個小腦袋——毛茸茸的,圓滾滾的,眼睛藍汪汪的。是那兩隻小雪豹。半年前它們還隻有貓那麽大,現在長了一倍,但後腿拖在身後,軟塌塌的,像兩根麵條。

它們用前腿撐著身體,從石縫裏爬出來,爬到雪豹身邊,拱進它肚子底下找奶。雪豹低下頭,舔了舔它們的腦袋。一下一下的,很慢,很輕。

“它們不會走路。”寧青霄蹲下來。

“不會。”雪豹的聲音更低了,“生下來就不會。我以為樹能救它們。沙棠果的靈氣,能讓它們站起來。但它們吃了果子,還是不會。”

“多久了?”

“三個月。”雪豹舔了舔小雪豹的後腿,“三個月前,它們還能站。現在站不起來了。”

寧青霄伸手摸了摸小雪豹的腿。骨頭是好的,肌肉也不萎縮,但軟得像棉花。他把手指搭在它的後腰上,輕輕按了按。小雪豹抖了一下,迴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藍汪汪的,沒有害怕,隻有好奇。

“脊椎沒問題。”寧青霄開啟智腦,掃描。

診斷:先天性神經發育不良。後肢神經傳導阻滯。病因:母體孕期靈氣攝入不足。

“是你。”寧青霄抬頭看雪豹,“你懷它們的時候,受傷了。脖子上的那道傷口,流了很多血。靈氣從傷口裏漏出去,孩子吸收不夠,神經沒長好。”

雪豹沉默了。它低下頭,看著兩隻小雪豹。它們已經吃完了奶,蜷在它肚子底下,閉著眼睛,呼嚕呼嚕地睡著了。

“能治嗎?”它問。

“能。”寧青霄說,“但要樹苗。”

雪豹抬起頭,金色的眼睛盯著他。

“樹苗?”

“沙棠樹的幼苗。”寧青霄指了指那棵發光的樹,“這棵樹老了。它的靈氣在散。再過幾十年,它就死了。死了之後,天池下麵的封印就會破。封印破了,你守的東西就出來了。”

“我知道。”雪豹說。

“我需要一棵新的樹苗,種在這裏。老的才能拔掉。”

“新的樹苗,從哪來?”

“從這棵樹上。”寧青霄說,“它的種子。種下去,三十年發芽,一百年成樹。”

“我等不了一百年。”雪豹說。

“你等不了,你的孩子等得了。”寧青霄指了指那兩隻小雪豹,“它們的病,要用沙棠果的靈氣來治。老的樹靈氣不夠了,治不好。新的樹靈氣足,能治好。”

雪豹看著小雪豹,看了很久。

“拿了樹苗,老的樹還能活多久?”

“三年。”寧青霄說,“三年之內,老的樹不會死。三年之後,新的樹還沒長大。這三年,天池下麵不能沒有樹。”

“那怎麽辦?”

“我來守。”寧青霄說,“三年。我在這裏守三年。直到新的樹長大。”

雪豹看著他。金色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在閃。

“你是郎中。”它說。

“是。”

“郎中說的話,算話嗎?”

“算話。”

雪豹站起來,走到沙棠樹旁邊。它用前爪輕輕撥開樹根旁邊的雪,露出下麵一小截嫩綠的枝芽。隻有兩寸高,兩片葉子,銀白色的,在冷風裏微微顫抖。

“這棵樹,每年發一棵新芽。”雪豹說,“我守了它二十年,每年都發。但每年冬天,新芽都會凍死。太冷了。它活不過冬天。”

“今年不會。”寧青霄從包袱裏掏出一個小盆——在金陵就準備好的,裏麵是土,摻了文莖的葉子和不死樹的根。他把小盆放在雪地上,小心翼翼地把那棵嫩芽挖出來,種進去。

嫩芽在盆裏晃了晃,葉子耷拉下來。寧青霄澆了一點水——不是普通的水,是白芷配的藥水,紅景天和黃芪熬的,能抗凍。

嫩芽直起來了。葉子伸展開,銀白色的光在暮色裏亮了一下,然後又暗下去。

“它活了。”雪豹說。

“活了。”寧青霄把盆包好,放進白芷的竹簍裏。

雪豹看著那個竹簍,看了很久。然後它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寧青霄的手。鼻子是涼的,濕的,像冰。

“三年。”它說。

“三年。”寧青霄說。

他站起來,轉身要走。走了幾步,停下來,迴頭看了一眼。雪豹趴在樹下,兩隻小雪蜷在它肚子底下。天池的水藍汪汪的,倒映著雪山和雲。風從水麵上吹過來,冷颼颼的。

他揮了揮手。

雪豹沒有動。隻是看著他,金色的眼睛在暮色裏亮著,像兩顆星星。

第八十五章三年之約

迴到村子裏,天已經黑了。藏民的石頭屋子裏燒著牛糞火,暖烘烘的。白芷把沙棠樹苗放在火塘旁邊,用濕布蓋住根部。嫩芽在火光裏微微發亮,銀白色的,像一小截月光。

“你真要在這裏守三年?”徐弘祖蹲在火塘邊,往裏頭添幹牛糞。

“嗯。”

“蘇小姐怎麽辦?”

寧青霄沒說話。他盯著火苗,看它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石牆上。

“她等你。”徐弘祖說,“她一直在等你。”

“我知道。”

“那你還要守三年?”

“要守。”

“為什麽?”

“因為我是郎中。”寧青霄說,“我答應的事,就得做到。”

徐弘祖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著笑著,咳嗽起來。他咳得很厲害,彎著腰,手撐著膝蓋。白芷遞過來一碗熱水,他接過去喝了,慢慢平下來。

“你病了。”寧青霄說。

“沒有。嗆著了。”

“你騙人。”白芷的聲音很輕,“你咳嗽好幾個月了。在金陵的時候就咳。越咳越厲害。”

徐弘祖不說話了。他把碗放在地上,搓了搓手。手是黑的,裂了好多口子,指甲縫裏嵌著洗不掉的泥。

“沒事。”他說,“死不了。”

“你讓我看看。”寧青霄走過去。

“不用——”

“坐下。”

徐弘祖看了他一眼,乖乖坐下了。寧青霄把手指搭在他的脈上。脈細數無力,尺脈沉細。舌紅少苔。他開啟智腦,掃描。

症狀分析:長期勞累,肺腎兩虛。咳嗽、盜汗。

初步診斷:肺結核(疑似)

建議:立即休息,加強營養,服用抗結核藥物(暫無替代)。

寧青霄的手抖了一下。肺結核。在明朝,這叫“肺癆”,十癆九死。沒有鏈黴素,沒有利福平,沒有異煙肼。隻有中藥——百合、地黃、麥冬、貝母。能緩解症狀,不能根治。

“多久了?”他問。

“大半年。”徐弘祖說,“從巴蜀迴來就開始咳。我以為就是普通的咳嗽。”

“你為什麽不早說?”

“說了你也治不了。”徐弘祖笑了笑,“我知道這病。肺癆。沒得治。”

“誰說的?”寧青霄的聲音硬起來,“有得治。”

“你騙人。”

“我沒騙你。有得治。但要時間。要養。要休息。你不能走了。”

徐弘祖看著他,看了很久。

“我不走,誰給你帶路?”

“我自己走。我有地圖。有智腦。我能找到路。”

“你找不到。你不認識山。不認識水。不認識路。你隻會看那個鐵盒子。鐵盒子沒電了怎麽辦?”

寧青霄沉默了。

“我沒事。”徐弘祖站起來,“死不了。走完最後一程,再養。”

“不行。”

“行。”徐弘祖的聲音很平靜,“還有兩株靈草。一株在昆侖山,已經采了。最後一株在不死之國。我陪你找到它。找到之後,我就休息。”

“你——”

“別說了。”徐弘祖往火塘裏添了一把幹牛糞,“睡覺。明天還要趕路。”

他躺下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很重,帶著哨音,呼——呼——的,像風從破窗戶裏灌進來。

寧青霄坐在火塘邊,看著他的臉。那張臉黑黑的,瘦瘦的,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他的嘴唇是幹的,裂了好幾道口子,上麵有血痂。他的頭發亂糟糟的,白了好幾根,在火光裏一閃一閃的。

白芷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能治嗎?”她問。

“能。”寧青霄說,“但要時間。至少一年。一年之內,不能勞累,不能受涼,不能走遠路。”

“他不會聽的。”

“我知道。”

他們沉默了很久。火塘裏的牛糞燒盡了,火光暗下去,隻剩紅紅的炭。屋子裏的溫度慢慢降下來,冷氣從石頭縫裏鑽進來。

“睡吧。”白芷站起來,“明天還要趕路。”

寧青霄躺下來,麵朝牆壁。石頭是涼的,硬邦邦的。他閉上眼睛,腦子裏亂糟糟的。徐弘祖的病,蘇檀兒的等待,三年的守候,最後一株靈草。這些東西攪在一起,攪得他頭疼。

他翻了個身,麵朝火塘。炭火還紅著,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他想起徐弘祖說過的話:“樹活了,就有人守。一代一代守下去。總有一天,它會成林的。”

他笑了笑。

然後閉上眼睛,睡著了。

第八十六章最後一程

天沒亮,他們就出發了。

徐弘祖走在最前麵,步子還是那麽快,但喘得更厲害了。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咳一陣,咳得彎著腰,臉憋得通紅。白芷遞給他水囊,他喝一口,繼續走。

“慢點。”寧青霄說。

“不慢。”徐弘祖頭也不迴,“天亮了就熱了。趁涼快多走點。”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往迴走。走了三天,到了一個小鎮。鎮子很小,隻有幾十戶人家,一個客棧。客棧的老闆是個胖乎乎的中年婦人,看到他們,迎上來:“住店?吃飯?”

“住店。”陸錚說,“三間房。”

“好嘞!”婦人把他們領進去。

徐弘祖一進門就倒在了床上,臉色白得像紙。他的嘴唇是紫的,指甲是青的,手心滾燙。

“發燒了。”白芷摸了摸他的額頭。

寧青霄把藥配好——百合固金湯,百合、地黃、麥冬、貝母、玄參、當歸、白芍、桔梗、甘草。白芷熬了一個時辰,把藥端過來。

“喝了。”寧青霄把碗遞到徐弘祖嘴邊。

徐弘祖接過去,喝了一口,皺起眉頭。“苦。”

“良藥苦口。”

“我知道。”他一口氣喝完了,把碗放在床頭,躺下來,“明天就能走了。”

“明天不走。休息三天。”

“三天太久了——”

“三天。”寧青霄的聲音硬得像石頭,“少一天都不行。”

徐弘祖看著他,沒說話。然後他閉上眼睛,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很快,他就睡著了。呼吸還是帶著哨音,但比昨天平穩了一些。

寧青霄坐在床邊,看著他的背影。那背影很瘦,肩膀窄窄的,脊梁骨一節一節地突出來,像山脊。他伸出手,拉了拉被子,蓋住徐弘祖露在外麵的肩膀。

“他會好的。”白芷站在門口。

“嗯。”

“你也會好的。”

寧青霄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外麵是一條土路,彎彎曲曲的,通往遠方的山。山是青灰色的,山頂有雲,白白的,像棉花。路上有幾個行人,挑著擔子,趕著驢,慢慢地走。

他深吸一口氣。

最後一株靈草。不死之國。甘木。

找到它,一切就結束了。

他關上門,走出客棧。天已經黑了,月亮升起來,照在土路上,白花花的。遠處有狗叫,一聲一聲的,在夜裏傳得很遠。

他站在月光下,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迴客棧。

徐弘祖還睡著。白芷在熬藥。陸錚在磨刀。燕七在整理機關。

他坐下來,等著天亮。

第八十七章不死之國

三天後,他們繼續走。

徐弘祖的臉色好了一些,但還是咳。走平路的時候不喘,一上山就喘。他的步子慢了,不像以前那樣蹦蹦跳跳的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不死之國在哪?”寧青霄問。

“在九州的最中心。”徐弘祖掏出地圖,指著正中間的一個點,“從這裏往東,走半個月,到河南。河南往西,走半個月,到陝西。陝西往北,走半個月,到山西。山西往南,走半個月,到湖北。湖北往東,走半個月,又迴到河南。”

“那不是在轉圈嗎?”

“對。”徐弘祖收起地圖,“不死之國,就在這個圈的中心。沒人去過。沒人知道在哪。”

“那怎麽找?”

“靠這個。”徐弘祖從包袱裏掏出一樣東西——一塊石頭,黑色的,圓圓的,光滑得像磨過的。石頭中間有一道白紋,彎彎曲曲的,像一條河。

“這是什麽?”

“指南石。”徐弘祖把石頭放在地上,“不管你怎麽轉,它永遠指著不死之國的方向。”

石頭在地上晃了晃,白紋指向東北。

“那邊。”徐弘祖指著東北方向。

他們跟著指南石走。走了一天,兩天,三天。指南石的方向一直在變——東北,正北,西北,正西。它不是在指一個固定的方向,是在指一個移動的目標。

“它在動。”燕七說。

“不是它在動,是我們要找的東西在動。”徐弘祖說,“不死之國,不是固定的地方。它在移動。跟著季節移動。春天在東邊,夏天在南邊,秋天在西邊,冬天在北邊。”

“那現在是什麽季節?”

“秋天。”

“那它在西邊。”

“對。往西走。”

他們往西走。走了十天,指南石的白紋開始變短,越來越短,越來越短。最後縮成一個小白點,在石頭正中間。

“快到了。”徐弘祖說。

前麵是一片平原,一望無際的,長滿了草。草是黃的,高高的,有半人高。風吹過來,草浪翻滾,沙沙沙的,像有人在說話。

平原的正中央,有一棵樹。

很大。比他們見過的任何樹都大。樹幹粗得像一座房子,樹枝伸出去,遮住了方圓幾裏的天空。樹皮是金色的,亮閃閃的,像太陽。樹葉是銀白色的,密密層層的,在風裏嘩啦啦地響。

樹在發光。金色的光,從樹幹裏透出來,從樹枝裏透出來,從樹葉裏透出來。整棵樹像一團巨大的火焰,在平原上燃燒。

“甘木。”寧青霄的聲音在發抖。

他走過去。

樹下坐著一個人。

很老。老得看不出年紀。臉上全是皺紋,一層一層的,像千層餅。頭發全白了,白得像雪,拖在地上,有好幾尺長。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袍子,幹淨得一塵不染。

他閉著眼睛。聽到腳步聲,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是黑色的,深不見底,像兩口井。

“你來了。”他說。

“你是誰?”寧青霄問。

“我是守樹人。”老人說,“這棵樹,我守了三千年。”

三千年。寧青霄愣住了。

“黃帝種下這棵樹的時候,我就在這裏。”老人說,“我看著它發芽,看著它長葉,看著它成樹。看著它開花,看著它結果,看著它的種子落在地上,長出新的樹。看著新的樹長大,老的樹死去。看著春夏秋冬,看著日出日落,看著人來人往。”

他站起來。動作很慢,但很穩。

“你要它的種子?”

“是。”

“種在哪?”

“九州各地。封印鬆了,需要新的靈草來鎮守。”

老人點了點頭。

“黃帝種這棵樹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他走到樹旁邊,伸手摘了一顆果子。果子是金色的,亮閃閃的,像一顆小太陽。

“他說,三千年後,會有人來取它的種子。種遍九州。讓天下太平。”

他把果子遞給寧青霄。

“你就是那個人。”

寧青霄接過果子。金色的光照在他臉上,暖暖的。

“謝謝。”他說。

“不用謝。”老人坐迴去,閉上眼睛,“去吧。去做你該做的事。”

寧青霄轉身,往迴走。走了幾步,迴頭看了一眼。老人坐在樹下,金色的光照在他身上,白袍子變成了金袍子。他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像在笑。

風吹過來,樹葉嘩啦啦地響。

他轉過頭,繼續走。

第八十八章歸途

他們走了。指南石還在徐弘祖手裏,白紋縮成一個小點,不再動了。

“找到了。”徐弘祖說,“不用它了。”

他把指南石放在地上,留給風,留給草,留給下一個來找不死之國的人。

走了很遠,寧青霄迴頭看了一眼。平原上,那棵樹還在發光,金色的,像一團火。火在風裏搖,搖啊搖,搖啊搖。

他轉過頭,繼續走。

迴金陵的路,走了一個月。徐弘祖的病時好時壞,好的時候能走一整天,壞的時候咳得站不起來。他們走得很慢,每天隻走幾十裏。白芷每天給他熬藥,百合固金湯,一天兩次,從不間斷。

第二十八天,他們到了金陵。

蘇檀兒在城門口等著。她穿著淡紫色的秋衫,頭發用一根金簪挽著,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看到寧青霄,她笑了。

“迴來了?”

“嗯。”

“找到了?”

“嗯。”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帕子,遞給他。帕子是白的,上麵繡著一棵樹——文莖。紅色的光,暖暖的。

“好看嗎?”她問。

“好看。”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你瘦了。”她說。

“你也瘦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是溫的,軟軟的,像一團棉花。

“走吧,”她說,“迴家。”

他們騎著馬,進了城。街上的梧桐樹葉子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地落下來,鋪了一地。賣柿子的攤子擺了一路,紅彤彤的,圓滾滾的,看著就甜。

秋天來了。

迴到客棧,寧青霄把甘木的種子種在花盆裏,放在栯木、帝休、沙棠、不死樹和文莖旁邊。六個花盆,一盆金黃色,一盆黑色,一盆黃色,一盆白色,一盆紅色,一盆金色。金黃色的亮,黑色的暗,黃色的暖,白色的冷,紅色的熱,金色的暖。

他站在花盆前,看了很久。

他摸了摸懷裏的藍華卡。還剩八張。

看了看智腦。

修為值:100/100

修為境界:識草師→迴春手

獲得天賦:迴春之術(可治癒大多數疾病,消耗大量修為)

他愣住了。

一百點。迴春手。他做到了。

他站在花盆前,看著那些小苗。它們很小,很嫩,在風裏微微顫抖。但它們活著。每一株都活著。

他轉身,走進屋裏。蘇檀兒在桌上擺了一桌菜。桂花糕、蓮子羹、糖醋魚、紅燒肉。和上次一樣。他坐下來,拿起筷子。

“好吃嗎?”她問。

“好吃。”

她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栯木上,照在帝休上,照在沙棠上,照在不死樹上,照在文莖上,照在甘木上。金黃色的光、黑色的光、黃色的光、白色的光、紅色的光、金色的光交織在一起,在牆上畫出一幅畫——一棵樹,一個人,一輪月亮。

他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繼續吃飯。

第八十九章最後一件事

第二天,玄真道長來了。

他的臉色好了很多,紅潤了,眼睛還是亮的,亮得像星星。

“甘木種下了?”他問。

“種下了。”

道長走到花盆前,看了看甘木的苗。苗很小,隻有兩片葉子,金色的,在陽光下發出淡淡的光。

“它活了。”道長說。

“嗯。”

道長轉過身,看著寧青霄。

“九株靈草,你都種下了。封印都換了。九州的結界,至少能再撐三千年。”

“三千年後呢?”

“三千年後,會有別人來。”道長笑了笑,“也許是你,也許是你的後人,也許是另一個從未來來的人。”

寧青霄沉默了。

“你該迴去了。”道長說。

“迴去?”

“迴你來的地方。2035年。”

寧青霄愣住了。

“智腦上的時空坐標,我已經幫你修複了。”道長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東西——一塊藍色的石頭,發著光,和藍華卡的光一樣,“拿著它。想迴去的時候,捏碎它。”

寧青霄接過石頭。它是溫的,像心跳。

“想迴去的時候?”他問,“不是必須迴去?”

“不是。”道長說,“你可以留下。留在這裏,繼續做你的郎中。治病,救人,種樹。但你的智腦會沒電。你的藍華卡會用完。你會變成一個普通的明朝人。忘了你從哪裏來,忘了你是誰。”

寧青霄看著手裏的石頭。

他想起2035年的實驗室,那些培養皿,那些試管,那些熬到深夜的日子。想起爺爺,九十歲了,還在山裏采藥。想起媽媽,在廚房忙碌,迴頭說“早點迴來吃飯”。

他又想起蘇檀兒。她站在城門口,穿著淡紫色的秋衫,笑著,眼淚掉下來。

想起徐弘祖。他蹲在火塘邊,咳嗽著,說“死不了”。

想起白芷。她的頭發白了,竹簍裏永遠裝著藥。

想起陸錚。他擋在前麵,刀出鞘,說“藍華保險,護你周全”。

想起燕七。他笑嘻嘻的,說“寧公子,吃飯了”。

他把石頭收進懷裏。

“我再想想。”他說。

第九十章抉擇

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裏,看著那些花盆。

月光照在栯木上,金黃色的光。照在帝休上,黑色的光。照在沙棠上,黃色的光。照在不死樹上,白色的光。照在文莖上,紅色的光。照在甘木上,金色的光。

六種光交織在一起,在牆上畫出一幅畫——九州的山,九州的水,九州的人。

他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蘇檀兒走出來。她披著一件淡藍色的披風,頭發散著,沒梳。她在他旁邊坐下,靠著他的肩膀。

“想什麽呢?”她問。

“想家。”

“家在哪?”

“很遠的地方。”

“比昆侖山還遠?”

“遠得多。去不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

“那就不去了。”她說,“留在這裏。這裏有我。”

寧青霄轉過頭,看著她。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彎彎的眉毛上,照在她亮亮的眼睛上。她笑了,嘴角彎起來,像月牙。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去了。”他說。

她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帕子,遞給他。帕子是白的,上麵繡著一幅畫——九州的山,九州的水,九州的人。山是綠的,水是藍的,人是笑著的。

“好看嗎?”她問。

“好看。”

她笑了。

陽光照在院子裏,照在花盆上,照在那些小苗上。它們很小,很嫩,在風裏微微顫抖。但它們活著。每一株都活著。

寧青霄站起來,走到花盆前,澆了水。一盆一盆地澆,慢慢地,輕輕地。

“會長大的。”蘇檀兒站在他身後。

“嗯。”

“會開花的。”

“嗯。”

“會結果的。”

“嗯。”

她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那些花盆。

“然後呢?”她問。

“然後,”寧青霄說,“再種。”

她笑了。

風從院子裏吹過,竹葉沙沙響。栯木的葉子搖了搖,帝休的葉子搖了搖,沙棠的葉子搖了搖,不死樹的葉子搖了搖,文莖的葉子搖了搖,甘木的葉子搖了搖。

六種光交織在一起,在牆上畫出一幅畫。

他看了很久。

然後低下頭,繼續澆水。

本集完

【本集字數】:8467字

【全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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