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父母的電話
酒店套房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晨光，也隔絕了外麵的世界。林晚舟坐在書桌前，筆記本螢幕幽藍的光映著她的臉，上麵是連夜整理好的、針對性極強的考研政治押題要點和考場注意事項。比她前世給巴圖的更加精煉，直擊要害。
五點整，郵件準時傳送到巴圖的郵箱。附帶一句話：“協議生效。祝你‘考運’昌隆。”
做完這些，她合上電腦，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一夜未眠，身體疲憊，精神卻處於一種奇異的亢奮狀態。前世的記憶和今生的謀劃在腦中激烈碰撞，重組。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林晚舟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瞬間湧了上來。前世，為了巴圖，她幾乎和父母決裂。他們反對她和這個“心術不正、全家是坑”的男人在一起，她卻一意孤行，甚至用“斷絕關係”來威脅父母接受。後來她落魄潦倒，父母傾盡所有幫她還債，低聲下氣求人，一夜白頭。母親在她病床前拉著她的手哭：“晚舟，媽媽隻要你活著，別的什麽都不求了……” 那是她前世聽過最痛的話。
鈴聲執著地響著。她深吸一口氣，接起，聲音刻意放得輕快：“媽，怎麽這麽早打電話？爸又惹你生氣了？”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周雅文溫柔帶笑的聲音：“沒，你爸好著呢。就是早上跟你張阿姨遛彎，她提起她侄子，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在投行工作，人特別踏實優秀。想著你最近不是快放假了嗎？要不要見見？就當交個朋友。”
又來了。前世，這樣的電話她接過無數次，每次都不耐煩地敷衍過去，心裏還埋怨父母不懂她的“真愛”。現在聽來，字字句句都是父母拳拳的愛護和深遠的憂慮。他們身在體製，看人看事比她透徹得多，早就看出巴圖非良配，卻拗不過女兒的戀愛腦。
林晚舟沒有像前世那樣立刻拒絕。她沉默了幾秒。
周雅文察覺到異常：“晚舟？怎麽了？是不是……跟巴圖吵架了？”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
“媽，”林晚舟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如果我告訴你，我跟葉赫那拉·巴圖分手了，你會不會覺得……你女兒終於開竅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連呼吸聲都輕了。
幾秒鍾後，周雅文的聲音才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強壓的激動：“真的？晚舟，你說真的？不是賭氣？”
“真的。昨晚分的。徹底分了。”林晚舟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不是他甩我，是我不要他了。”
“好！好！分了好！”周雅文幾乎要喜極而泣，但又努力克製著，“晚舟，媽媽不是要幹涉你，是那個巴圖，還有他們家，真的……媽媽和你爸爸一直不看好。你值得更好的，真心疼你的人。”
“我知道，媽。”林晚舟鼻子發酸，“以前是我不懂事，讓你們擔心了。”
“傻孩子，跟爸媽說什麽擔心不擔心的。”周雅文語氣柔軟下來，“分了就好，分了就好。那……張阿姨侄子那邊？”
“媽，見麵就不用了。”林晚舟說，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剛分手，沒心情。而且，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麽事？考研？還是畢業論文？”周雅文問。
林晚舟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緩緩道：“是，也不是。準確說，是一個……課題。”
“課題？”
“嗯。一個關於人性、**、規則和……複仇的課題。”林晚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葉赫那拉·巴圖，就是這個課題的核心樣本。我需要他，來完成我的研究和……實驗。”
電話那頭，周雅文再次沉默了。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女兒的語氣太陌生，太冷靜，甚至帶著一絲讓她心悸的寒意。這不像她那個為愛癡狂、柔軟單純的女兒。
“晚舟，”周雅文的聲音嚴肅起來，“你跟媽媽說實話，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是不是巴圖欺負你了？他敢欺負你，媽媽讓你爸……”
“媽，他沒有欺負我。”林晚舟打斷母親，語氣緩和下來，“至少，現在還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了。因為我不會再給他機會。”
她走到窗邊，拉開一絲縫隙，冰冷的空氣湧進來：“媽，你相信重生嗎？”
“什麽？”
“沒什麽。”林晚舟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突然想明白了。人不能為別人活，得為自己活。巴圖這個人，他配不上我的感情，但他身上有我需要觀察的東西，他未來可能達到的位置，也有我想要獲取的……報酬。所以，我暫時還需要他‘存在’在我的生活裏，但是以一種全新的、安全的方式。”
周雅文聽得雲裏霧裏，但“為自己活”、“安全的方式”這幾個詞讓她稍微安心。“晚舟，媽媽不太懂你的課題，但媽媽信你。你從小就有主意，聰明。以前是鑽牛角尖，現在你想通了，媽媽支援你。需要家裏幫忙嗎？”
“需要。”林晚舟毫不客氣，“第一，幫我穩住爸爸，別讓他一激動去找巴圖家麻煩，打亂我的節奏。第二，如果巴圖或者他家裏人通過任何方式聯係你們，打探我的情況或者施加壓力，一律冷處理，就說尊重我的決定，其他一概不知。第三……”
她猶豫了一下：“媽，咱們家在京西那套學區房，是不是空著？”
“是啊，你爸單位早年分的，一直出租。上個月租客剛搬走，還沒找新的。怎麽了？”
“別租了。”林晚舟說，“幫我掛出去賣。盡快。價格可以比市價低一點，要求全款，越快過戶越好。”
“賣房？”周雅文吃了一驚，“晚舟，你要那麽多錢幹什麽？那房子位置好，留著升值……”
“媽，我需要啟動資金。”林晚舟語氣堅決，“這筆錢，我有大用。關係到我的未來，和這個‘課題’的成敗。信我。”
周雅文在那頭歎了口氣，終究是愛女心切占了上風：“好，媽媽明天就去找中介。不過晚舟，錢的事好說，你一個人在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那個巴圖……”
“他傷不到我。”林晚舟看向書桌上那份協議，眼神冰冷，“從今往後，隻有我算計他，沒有他傷我的份。媽，謝謝你。還有……對不起，以前讓你和爸爸操心了。”
結束通話電話，林晚舟在窗前站了很久。東方既白，城市緩緩蘇醒。新的一天，也是她新生的第一天。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巴圖發來的郵件，隻有一個字：“收到。” 生硬，壓抑著怒火。
林晚舟沒回。她點開另一個加密筆記軟體，開始記錄：
【觀察日誌001：樣本葉赫那拉·巴圖】
時間：重生第1天
事件：協議簽訂。樣本初始反應：震驚、憤怒、被迫接受。表現出對既定利益（考研成功）的強烈依賴，及對失去控製的恐慌。
預測：短期會隱忍，配合度提高。長期需警惕其積累實力後反撲，或尋求外部力量（如家庭、新情感支援）試圖撕毀協議。
對策：1. 持續施加學業壓力，強化其依賴性。2. 開始蒐集其家庭及潛在社交圈資訊。3. 加快自身資本及能力積累，建立安全邊際。
備注：母親已啟動資金支援。京都房產為第一桶金。需尋找可靠投資渠道，實現增值。
寫完，她加密儲存。然後，她換上一身利落的衣服，化了個淡妝，遮住熬夜的痕跡。鏡子裏的女孩，眉眼依舊年輕，眼底卻有了曆經世事的沉靜和一絲不容錯辨的鋒芒。
今天，巴圖在考場奮戰。
而她，林晚舟，真正的戰役，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