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五十萬啟動金
1.
週二下午,陽光熾烈。林晚舟站在北大東門外“雕刻時光”咖啡館的落地窗前,看著手機螢幕上的銀行到賬簡訊提示,微微眯起了眼睛。
“您尾號XXXX的儲蓄卡於09月15日14:28轉入500,000.00元,餘額500,123.45元。【中國銀行】”
五十萬。
葉赫那拉·蘇和的“獎勵金”,一半,分文不少,準時到賬。
數字後麵那一串零,在陽光下有些晃眼。林晚舟盯著看了幾秒,然後平靜地鎖屏,將手機放回口袋。沒有想象中的激動或狂喜,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和更沉重的壓力。
這筆錢,是她重生以來,真正握在手裏的第一筆“資本”。是她在“北湖九號”那場鴻門宴上,用勇氣、算計和未知的底牌,硬生生從虎口裏奪來的。也是她履行與巴圖那份“協議”後,第一次實質性的“收益共享”。
但,這隻是開始。是種子,是火種,是撬動未來的第一根槓桿。如何讓它在最短時間內,安全、合法、高效地增值,變成她下一步計劃的充足彈藥,纔是真正的考驗。
咖啡館裏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彌漫著咖啡豆烘焙的醇香和輕柔的爵士樂。她昨晚在這裏見了那個神秘人,拿到了一些關於父親林建國的零碎資訊,但核心真相依舊被迷霧包裹。對方似乎知道很多,卻又語焉不詳,隻留下一個模糊的地址和一個警告,便匆匆離去,像從未出現過。
父親的事,需要從長計議,線索太少了。眼下,她必須集中精力,處理好這筆錢,應對迫在眉睫的劍橋麵試,以及……葉赫那拉家必然的後續反應。
她點了一杯美式咖啡,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從包裏拿出膝上型電腦,開啟。螢幕上,是她這幾天整理的資料——國內外金融市場分析、A股近期走勢、政策動向、還有幾隻她憑借前世記憶,反複篩選、重點標記的股票程式碼和公司名稱。
她的目光,最終鎖定在其中一隻股票上——“華科線上”。
一家主營線上教育平台和數字內容分發的科技公司,目前在創業板上市,股價長期在低位徘徊,業績平平,市場關注度不高。但在林晚舟前世的記憶裏,大約三個月後,也就是今年年底,這家公司會迎來一場驚人的、堪稱奇跡的暴漲。
導火索,是一項看似不起眼的政策檔案——《關於大力推進教育資訊化2.0行動的指導意見》的發布。緊接著,華科線上會突然宣佈,與國內某頂級師範院校達成獨家戰略合作,推出AI自適應學習係統,並拿到數個省份的智慧教育平台試點訂單。一係列利好訊息疊加,加上當時市場對“網際網路 教育”概唸的熱炒,其股價會在短短兩個月內,從現在的12元左右,一路飆升至最高超過80元,漲幅超過六倍,成為當年A股市場最耀眼的黑馬之一。
而引爆這一切的關鍵人物,是華科線上那位剛剛上任不到半年、背景神秘、行事低調的新任CEO——陸沉舟。此人手段淩厲,佈局深遠,短短幾年就將一家瀕臨退市的公司,打造成線上教育巨頭。後來因為某些原因,在巔峰時期急流勇退,成為商界傳奇,也是林晚舟前世在財經報道中經常看到的名字。
林晚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華科線上”的名字。記憶不會錯,這是她重生後,能抓住的第一個、也是確定性最高的暴利機會。五十萬本金,如果操作得當,在股價高點賣出,可以變成三百萬以上。這將是她第一桶金,也是她後續所有計劃的基石。
但,直接用自己的賬戶大筆買入,風險太高。葉赫那拉·蘇和不是善茬,他一定會想方設法監控她的資金流向。一旦發現她將“賠償金”投入股市,尤其是精準押中暴漲股,必然會引起他的懷疑和更激烈的報複。而且,她一個“普通”學生,短時間內對一隻冷門股進行如此精準的重注,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她需要一個“白手套”,一個合法、合規,且能隔絕她本人風險的通道。
林晚舟關掉股票頁麵,開啟瀏覽器,輸入“一人有限責任公司 註冊流程”。
她的目光,落在搜尋結果裏“荊棘資本”這個她早就想好的公司名上,眼神銳利如刀。
與此同時,清華園內。
巴圖站在紫荊公寓的天台上,手裏緊緊攥著手機,螢幕上是和林晚舟的聊天界麵。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昨天下午,他問她錢到賬了沒有,她回了一個簡單的“嗯”。
五十萬。父親給的“獎勵”,一共一百萬,按照協議,一半,打給了她。
他本以為,這筆錢會像一塊巨石投入湖心,在他們之間激起巨大的波瀾。他甚至幻想過,錢到賬後,林晚舟會不會主動聯係他,語氣會不會緩和一些,他們之間冰冷僵硬的關係,會不會因為這筆“共同財產”的出現,有那麽一絲轉圜的餘地?
畢竟,這是五十萬啊。在2015年,對一個學生來說,是天文數字。是他們“未來”的啟動資金。他甚至在腦子裏勾勒過畫麵:他們可以用這筆錢,在北京租一個好一點的房子,她不用再擠宿舍;可以買輛車,方便出行;可以存起來,作為將來留學或創業的基金……他們可以一起規劃,一起使用,就像……就像真正的戀人,或者至少是緊密的合作夥伴那樣。
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隻有那個冷冰冰的“嗯”。
然後,就再無音訊。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他頭發淩亂,眼睛發澀。他低頭,又看了一遍銀行發來的轉賬記錄——他把自己賬戶裏到賬的另外五十萬,轉給了林晚舟。這是他自己的決定,父親不知道。協議隻約定了父親“獎勵”的一半,沒說他自己的這部分。但他還是轉了。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想要證明什麽的心理。他想告訴她,也告訴自己:看,我把我的這份也給你。我們是一起的。我的未來,有你的一半。
可是,她收了。依舊隻有一個“嗯”。
連一句“為什麽”都沒有問。
巨大的失落和憤怒,像藤蔓一樣絞緊了他的心髒。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像個一廂情願的小醜。她簽協議,逼父親抵押房產,步步為營,冷靜得像一台精密的機器。而他,還在這裏可笑地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金錢能挽回什麽,能證明什麽。
手機在掌心被捏得發燙。他盯著那個熟悉的、卻再也不會主動亮起的頭像,胸腔裏翻騰著無數的話,質問,委屈,憤怒,不解……最終,卻隻化作一個衝動的動作。
他點開對話方塊,手指用力敲擊螢幕:
“錢都收到了吧?五十萬,加上我轉給你的五十萬,一共一百萬。你打算怎麽用?我們是不是該見麵聊聊?”
點選傳送。
資訊前麵立刻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歎號,下麵是一行小字:
“訊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
巴圖猛地僵住,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血液都凍結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退出,再點進去,傳送,還是紅色感歎號。
真的被拉黑了。
就在錢全部到賬的這一天,她拿走了協議裏約定的一切,包括他額外“奉送”的心意,然後,幹淨利落地,把他從她的世界裏刪除了。
“啊——!”
一聲壓抑的低吼,從他喉嚨裏擠出。他猛地揚起手,想把手機狠狠砸出去,但在最後關頭,又死死地握住了。手機螢幕硌得掌心生疼,但比不上心口那種被鈍器反複重擊的悶痛。
為什麽?憑什麽?!
難道對她來說,他真的就隻是一張“飯票”,一個提款機,一個用完即棄的工具?那些曾經有過的溫存、鼓勵、並肩作戰的日子,全都是假的?都是她為了今天這場“收割”所做的鋪墊和表演?
天台的風更大了,帶著初秋的涼意,灌進他單薄的T恤裏。他卻感覺不到冷,隻有一股灼熱的、名為恨意和屈辱的火焰,在五髒六腑裏焚燒。
不行。他不能就這麽算了。他必須問清楚。必須找到她,麵對麵問清楚!
他咬著牙,調出通訊錄,找到那個早已熟記於心的號碼,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機械的女聲,冰冷地重複。
也被拉黑了。
巴圖放下手機,靠在冰冷的水泥欄杆上,仰起頭,看著北京灰濛濛的天空,突然很想放聲大笑,卻又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這就是被徹底拋棄的感覺。
原來,在她心裏,他真的什麽都不是。
“雕刻時光”咖啡館裏,林晚舟合上膝上型電腦,將最後一口已經冷掉的美式咖啡喝完。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的大腦更加清醒。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簡訊提示。她看了一眼,是銀行的轉賬通知,另一筆五十萬到賬。
巴圖轉的。
她盯著那個名字和數字,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早就預料到了。以巴圖的性格,在經曆了“北湖九號”的難堪和父親的怒火後,在收到了“獎勵”卻失去“女友”的落差下,他極有可能做出這種帶著自我感動和補償性質的舉動。他想用這筆錢,來證明什麽,或者挽回什麽。
可惜,她不需要。
她收下,是因為這是協議外的“收益”,不要白不要。他的自我感動,他的痛苦掙紮,都與她無關。從他選擇在“蒙鄉情”默許蘇曼的挑撥、在他父親麵前不敢為她爭辯一個字開始,不,或許更早,從他前世家破人亡後選擇將她拖入深淵開始,他們之間,就隻剩下冰冷的債務關係和即將到來的徹底清算。
她將手機靜音,收起電腦,起身離開咖啡館。
下午的陽光依舊熾烈,但她心裏一片冷靜。她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對司機報出一個地址:“去海澱工商局。”
接下來的幾天,林晚舟像一隻高速旋轉的陀螺,奔波在工商局、稅務局、銀行、還有北大校園之間。
註冊“北京荊棘資本投資管理有限公司”的過程,比她預想的要順利一些。她選擇了海澱區一個支援大學生創業的科技園區作為註冊地址,享受了一些政策優惠。公司型別是“一人有限責任公司(自然人獨資)”,註冊資本一百萬,實繳五十萬(用的是巴圖後來轉的那筆錢),經營範圍涵蓋了投資管理、投資諮詢、財務顧問等。法人代表、執行董事、經理、財務負責人,全部是她自己。
當她從工商局工作人員手中接過那張還帶著油墨味的營業執照時,看著“法定代表人:林晚舟”那幾個字,心裏湧起的,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踏實感。
荊棘資本。這個名字,是她對自己的警示,也是她給未來的定義。前路註定布滿荊棘,而她,要親手為自己鑄就一頂足以披荊斬棘的王冠。
她很快在園區附近租下了一個小小的、隻有二十平米的辦公室,簡單購置了辦公桌椅和一台電腦。又去銀行開設了公司的基本賬戶和對公賬戶。所有流程走完,看著“荊棘資本”的公章、財務章、法人章整齊地擺放在保險櫃裏,她知道自己邁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步。
下一步,就是動用那五十萬“啟動金”,以公司的名義,進行投資。
但她沒有立刻行動。她需要等待一個時機,也需要一個更安全的“通道”。直接以新註冊的、法人是她的公司賬戶大額買入“華科線上”,依然不夠隱蔽。葉赫那拉·蘇和如果鐵了心要查,還是能順著工商資訊找到她。
她需要一個更可靠的“防火牆”。
她想起了王語晴。這位銀行客戶經理,是她在北京為數不多可以稱得上“熟人”,且對她釋放了善意的人。更重要的是,王語晴在銀行係統,資訊靈通,或許能有辦法。
她給王語晴發了條簡訊,約她下班後見麵,說有事請教。
王語晴很快回複,約在了一家安靜的茶室。
傍晚,茶室包廂。
王語晴聽完林晚舟的講述,眉頭微微蹙起。她看著眼前這個女孩,不過短短幾天不見,眼神裏的疲憊更深,但那股子沉靜和決絕,也更明顯了。
“你想用公司名義投資股票,又不想讓人輕易查到公司和你本人的關聯?” 王語晴沉吟著,“這倒不是完全沒辦法。你可以通過信托或者基金專戶的形式,做一個結構。但那樣成本比較高,操作也複雜,對你現在的資金量來說,不太劃算,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林晚舟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王語晴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什麽:“對了,你父親……是不是叫林建國?”
林晚舟心頭一跳,抬眼看向王語晴:“是。王姐,您認識我父親?”
“不算認識,但聽說過。” 王語晴壓低了些聲音,“很多年前,你父親在北京的財經圈子裏,也算是個有點名氣的分析師,後來好像出了事,離開了?” 她觀察著林晚舟的神色,見她隻是平靜地點頭,便繼續說道,“我記得,他當年有個關係很好的同事,姓陳,叫陳……陳誌遠?對,陳誌遠。那個人後來下海了,好像在南方做私募,做得挺大。前兩年回北京發展,在我們行開了戶,我接待過幾次,人挺仗義的,也念舊。如果你能以你父親的名義,或者說,通過你父親這層關係,找他幫個忙,用他公司的名義或者他控製的某個產品賬戶,幫你操作這筆投資,然後私下簽個代持協議,會安全很多。他們那些專業的投資機構,賬戶多,結構複雜,資金往來頻繁,幾十萬的小額操作,就像一滴水匯入大海,很難被追蹤到實際受益人。而且,有這層舊關係在,他或許願意幫忙,費用也能商量。”
陳誌遠?
林晚舟在記憶裏快速搜尋這個名字。很模糊。父親很少提起過去的事,尤其是他離開北京、離開金融圈之後的事。但王語晴提到的“私募”、“做得挺大”、“人仗義念舊”這幾個關鍵詞,讓她心中一動。
這或許,是一條路。一條比她自己單打獨鬥更安全、更高效的路。
“王姐,您有陳……陳叔叔的聯係方式嗎?” 林晚舟問。
“我沒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