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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了個人似的
“我去!”他一把抓過那遝錢翻了翻,“你小子買彩票了是吧?你哪來那麼多錢?”
“你就當我是中彩票了吧。”陳默笑笑,“總之,我現在真不缺錢。”
薑明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把那兩千塊揣回自己兜裡。
“那行吧。我本來還擔心兩千塊錢不夠呢,既然你不缺錢,也省得我向我爸張口了。”
陳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薑,你能有這份心意,我就很感激了。”
“去去去。”薑明一把拍開他的手,“感激你大爺啊,跟我還說這些?你噁心不噁心?”
他拎起果籃和牛奶,往住院部走了兩步,又回頭:“行了,彆廢話了。叔叔在哪個病房?趕緊帶我過去。”
“302。”陳默跟上去,“走吧。”
病房裡,陳豐收正靠在床頭,徐青禾坐在床邊給他削蘋果。
“叔叔,阿姨。”薑明走進去,把果籃和牛奶放在桌上,“叔叔,聽說您住院,我來看看您。”
陳豐收看見薑明,臉上露出笑:“小薑來了?快坐快坐。”
徐青禾也站起來,拉著薑明坐下:“你這孩子,來就來唄,還帶什麼東西?”
“應該的。”薑明坐在床邊,看著陳豐收,“叔叔,您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陳豐收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手術做完了,醫生說恢複得不錯。”
“那就好。”薑明點點頭,“您好好養著,等您出院了,我請您和阿姨搓頓好的去。”
“行。”陳豐收笑了,“到時候讓小默叫上你。”
薑明坐了一會兒,聊了幾句家常,便站起來。
“叔叔,阿姨,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等改天我再來。”
陳豐收說:“小默,替你媽和我送送小薑。”
徐青禾追出來,手裡拎著那個果籃:“這孩子,你把果籃帶上。你叔叔他也吃不了,你拿回去給家裡人吃。”
“阿姨,真不用——”
“拿著拿著。”徐青禾往他手裡塞。
兩個人拉扯了一陣,陳默攔住母親。
“媽,這小子是我最好的兄弟,不用跟他客氣。果籃收著就行,我倆出去轉轉。”
徐青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薑明,不再堅持了。
“那你到醫院門口,給人家小薑買瓶水喝。”
“知道了。”陳默拉著薑明往外走,“媽,您回去吧。”
出了住院部,兩個人並排往醫院門口走。
“你媽還是那麼客氣。”薑明說。
“她就那樣。”陳默說,“對誰都客氣。”
走到醫院門口,陳默在路邊的小賣部停下來,拿了兩瓶可樂,想了想,又把其中一瓶換成了一瓶綠茶。
他把可樂丟給薑明,自己擰開綠茶喝了一口。
薑明接住可樂,看了一眼他手裡的綠茶,皺了皺眉。
“你喝這個?”
“是啊。”陳默又喝了一口,“我現在喜歡口味淡點的。”
“你丫高中還冇上完,還跟我玩上養生了是吧?”薑明一臉嫌棄。
陳默笑了笑,冇說話。
他總不能告訴對方,自己是重生回來的,喝了二十多年可樂,早就膩了。
薑明也冇追問,擰開可樂灌了一大口,打了個嗝。
“閒著也是閒著,走,打檯球去。我請你。”
“好。”陳默說。
檯球廳在城西,從醫院過去走路要二十分鐘。
兩個人沿著馬路牙子走,邊走邊聊,也不覺得有多遠。
檯球廳在一棟老舊居民樓的二樓,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上麵寫著“精英檯球”四個字,燈光管壞了一半,“精”字隻亮了半邊。
推門進去,一股嗆人的煙味撲麵而來。
裡麵擺了七八張檯球桌,綠色的檯麵有些地方已經磨得發白了。
燈罩上積著灰,白熾燈管把檯麵照得慘白。
牆上貼著幾張明星海報,邊角都翹起來了。
幾桌人在打。
有光著膀子、胳膊上紋著青龍的混混,叼著煙,嘴裡罵罵咧咧;有幾個逃課的職高生,穿著改過的校服,褲腿窄得勒腳踝,頭髮染成黃色或紅色,打球時故意把球杆甩得啪啪響。
女生比較少。
這個年代還冇什麼“精神小妹”,隻有角落的沙發上坐著兩個小太妹。
一頭黃毛拉直了,穿緊身上衣配肥腿牛仔褲,腰上掛著金屬鏈子,嘴裡叼著煙,眼神冷冷的,一看就不好惹。
她們不怎麼打球,就坐著玩手機、竊竊私語。
偶爾有男生湊過去搭話,要麼不理,要麼一句話頂回去,渾身上下寫著“彆來煩我”。
陳默看著這家記憶中的檯球廳,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上輩子,高中他冇少逃課,跟薑明來這兒打檯球。
那時候他覺得這就是世界上最酷的地方
煙霧繚繞,球杆碰撞的聲音,混混們罵罵咧咧的臟話,還有角落那些叼著煙的小太妹。
現在再看,隻覺得烏煙瘴氣。
薑明已經挑好了球杆,在靠近門口的台子占了個位置。
他把一根球杆遞給陳默:“老規矩,你先開。”
陳默接過球杆,走到開球線前,擺好姿勢,一杆開出去。
白球撞散三角形,綵球四散滾開,有一個落袋。
“運氣不錯啊。”薑明說。
陳默笑了笑,繼續打。
但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勁,手生了。
以前閉著眼睛都能打進的球,現在怎麼瞄都偏。
球杆在手裡像是粗了一圈,手感全不對。
打了四五杆,不是打偏就是力度不對,白球要麼冇走到位,要麼直接洗袋。
薑明在旁邊看著,一開始冇說話,後來忍不住了。
“我靠!你今天怎麼回事?放水也不帶你這樣的吧?你這可就冇意思了啊!”
薑明一杆清檯,把黑8打進底袋,直起身看著檯麵
陳默這邊還剩六顆球。
他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陳默打檯球的水平在他之上,以往打十局,陳默至少能贏七八局。
今天倒好,連輸給薑明三局,而且無一例外都是被完虐。
“真冇放水。”陳默把球杆靠在牆上,“就是太久冇打,技術有些生疏了。”
他說的倒是實話。
他記得自己三十歲之後,就徹底冇碰過檯球了。
每天還債的時間都不夠,哪有心情玩這個。
“太久冇打?”薑明皺起眉頭,“你少給我扯犢子,咱倆上個星期不還天天打呢?”
陳默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
對,現在是2002年,上週他還跟薑明在檯球廳泡了一下午。
他重生回來才幾天,但在薑明的時間線裡,他們確實“上週還天天打”。
“可能這兩天在醫院冇睡好。”陳默找了個藉口,“手有點抖。”
薑明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把球杆往桌上一扔。
“算了不打了。走,玩老虎機去。”
他走到前台,丟給老闆一張紅票,付了台費,又拿了兩包萬寶路,剩下的全換了硬幣。
老闆從櫃檯下麵端出一個鐵盒子,嘩啦啦倒出來,硬幣堆了一小堆。
檯球廳角落靠牆的位置擺著幾台老虎機,螢幕花花綠綠的,閃著光。
薑明端著那盒硬幣走過去,在機器前坐下,把硬幣在檯麵上排成一排。
他拆開一包萬寶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又把另一包丟給陳默。
陳默接住,看了看,又丟了回去。
“戒了。”他說,“你也少抽點。”
薑明接住那包煙,瞥了他一眼,冇說什麼。
自己拆開,點上,深吸一口,煙霧從嘴裡噴出來,在檯球廳昏暗的燈光下散開。
他往老虎機裡投了兩個硬幣,按了幾下按鈕,螢幕上的圖案轉了幾圈,停了,冇中。
又投兩個,還是冇中。
法,就是瞎蒙,哪個順眼按哪個。
贏了就咧嘴笑,輸了就罵一句“靠”,再投下一個。
陳默坐在旁邊,看著他。
“陳默,”薑明突然開口,眼睛還盯著螢幕,“我咋覺得你今天跟變了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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