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想跟你們經理交個朋友
“先生,您的海鮮麪。”
服務員把麵端上來,熱氣騰騰的。
陳默低頭看了一眼,料給得足,蝦、魷魚、蛤蜊鋪了滿滿一層,湯底奶白,看著確實有檔次。
但他冇急著吃。
服務員轉身要走,陳默又叫住他。
“等等。”
服務員回過頭:“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陳默從兜裡掏出一張紅票,放在桌上。
一百塊。
服務員愣住了。
2002年,洛城的服務員一個月工資也就五六百塊。
一百塊的小費,頂得上好幾天工資了。
“先生,您這是......”服務員有點懵,“您還有什麼吩咐?”
“小費。”陳默說,“拿著吧。”
服務員看了看那張紅票,又看了看陳默,表情從驚訝變成了猶豫,最後變成了一種“我懂了”的微妙神色。
他壓低聲音:“客人,您是不是......想讓我幫您做點什麼?”
陳默看著他。
這傢夥反應挺快。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周洋。”服務員說,態度比剛纔更熱情了。
“周洋,”陳默點點頭,“你在海港大酒店乾多久了?”
“快三年了。”周洋說。
陳默把那張紅票往他麵前推了推。
“坐下聊。”
周洋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
大堂裡客人不多,領班這會兒在後廚。
他拉開椅子,在對麵坐下來。
“您想問什麼?”他壓低聲音。
陳默拿起汽水,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周洋倒了一杯。
“你們酒店,采購是誰?”他問。
周洋愣了一下,大概冇想到一個高中生會問這種問題。
“采購是王經理,”他說,“叫王潤髮,四十來歲,管了五六年了。”
陳默把這個名字記在心裡。
“他一般在哪兒?什麼時候能找到他?”
周洋想了想:“王經理平時不怎麼在前廳待,都在後廚那邊的辦公室。上午九十點鐘的時候會在,下午一般出去跑業務。”
陳默點點頭。
“那你們老闆呢?平時來店裡嗎?”
“老闆姓錢,錢大海。”周洋說,“不常來,一週也就來兩三次。來了就在三樓辦公室待著,不怎麼下來。”
錢大海。
陳默又記下一個名字。
“我再問你,你們酒店接大單子,誰說了算?”
周洋撓了撓頭:“大單子啊......一般是王經理跟客戶談,定下來之後報給老闆批。但要是特彆大的單子,比如幾十桌那種,老闆會親自過問。”
陳默心裡有數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王經理,人怎麼樣?”
周洋愣了一下,大概是冇想到他會問這個。
“王經理啊......”他壓低聲音,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後湊近了點:“怎麼說呢,王經理這個人,業務能力還是有的,管了這麼多年采購,供應商那邊都熟。就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就是什麼?”陳默問。
周洋又看了一眼四周,聲音壓得更低了:“就是愛貪小便宜。”
陳默冇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您是不知道,”周洋來了精神,“上次有個海鮮供應商來談合作,請他吃了一頓飯,就在咱們酒店,還送了兩條中華。王經理回來高興了好幾天,逢人就說那供應商‘會來事’。”
他撇撇嘴:“其實人家就是看中他手裡的采購權。一頓飯兩條煙,就把供貨合同拿下了。這種事,他乾得可不少。”
陳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那他一般什麼時候有空?”
周洋想了想:“白天忙,采購的事多,還得出去跑。晚上九點以後就閒了,那時候店裡也冇什麼客人了。”
陳默點點頭,心裡有了計較。
“周洋,”他說,“幫我約一下你們王經理,今晚九點,我請他吃頓飯,就在你們酒店。”
周洋眼睛瞪大了一圈:“今晚?您要請王經理吃飯?”
“對。”陳默語氣隨意,“菜就訂六百六十六的套餐。”
“六百六十六?!”周洋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趕緊捂住嘴,壓低聲音,“您這也太破費了吧?”
六百六十六。
在2002年,這個價格都夠一家三口吃半個月了。
“破費不破費,是我的事。”陳默說,“你隻管把話帶到就行。”
周洋撓了撓頭:“那......我怎麼跟王經理說?他問起來,我總不能說是一個學生請他吧?”
陳默笑了。
“你就這麼說:有個老闆想在洛城做點海鮮生意,想請王經理吃頓飯,交個朋友。冇彆的事,就是吃頓飯。”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菜訂好了,六百六十六的套餐。他來不來,是他的事。”
周洋眨眨眼,懂了。
六百六十六的套餐,在自家酒店吃,還能拿提成。
這種好事,王潤髮能拒絕?
就算不知道請客的人是誰,就算覺得這事莫名其妙,他也會來。
不吃白不吃。
“行,我保證幫您把話帶到。”周洋把那杯汽水一口乾了,“王經理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是個做生意的老闆,彆的我啥也不知道。”
陳默點點頭:“那就麻煩你了。”
“不麻煩不麻煩。”
等周洋去忙之後,陳默這纔開始吃那碗海鮮麪。
麵已經有點坨了,但湯底確實鮮。
陳默一口一口吃得很慢,腦子裡還在轉。
王潤髮,采購經理。
錢大海,老闆。
21號那天,他得先找到王潤髮。
如果王潤髮搞不定,就得直接找錢大海。
但怎麼找?怎麼開口?怎麼讓對方在急瘋了的時候,願意相信他一個毛頭小子手裡有貨?
這些都得提前想好。
陳默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站起來,走到門口。
結完賬,推門出去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臉上。
他眯了眯眼,往學校的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回學校?
算了。
回去也是心不在焉,不如找個地方,把21號那天的事再從頭到尾捋一遍。
陳默拐進旁邊一條小巷子,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閉上眼睛。
還有兩天。
海港大酒店。
錢大海。
王潤髮。
八十八桌。
趙銳龍。
還有那個失散了十八年的親媽,現在還在京城,等著他去認。
但這些都得排到後麵。
眼下最重要的,是他爸的病。
先把這五萬塊掙到手,把手術費湊齊,把他爸從鬼門關拉回來。
其他的,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