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畫什麼像什麼------------------------------------------。,牆壁上留著經年累月的印痕,空氣裡浮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她踩在水泥台階上,腳步聲被沉悶地吞進去,又從四麵八方彈回來,像某種若有若無的迴響。,701的門剛好從裡麵開啟。,但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江淼淼下意識抬頭,視線便撞進了一個她不太熟悉的畫麵裡。,襯衫的釦子一絲不苟地繫到最上麵一顆,領口空著,露出一截乾淨利落的脖頸線條。,螢幕的光映在他側臉上,將眉骨的輪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線。。,穿家居服或者休閒裝,整個人鬆散得像午後曬夠太陽的貓。——線條硬朗,肩背挺闊,氣質從“隨意的帥氣鄰居”陡然切換成了“要去重要場合的高階帥哥”。連低頭看手機的姿勢都帶著某種剋製的疏離感。。,看到江淼淼。,像是意外,又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的視線微微一動,落在了她手裡握著的那條領帶上。。“又是年糕?”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點慣常的懶洋洋,卻又因為今天這身裝扮而多了幾分禁慾的味道。“抱歉,它早上叼回來的。”江淼淼把領帶遞過去,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像做賊心虛,“你是不是在找它?”
陸衍接過領帶,翻到背麵看了一眼——大概是在確認什麼標記。
“是這條。”
他開始係領帶。動作很熟練,修長的手指翻折著深藍色的布料,襯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銀色的錶帶服帖地環在他凸起的腕骨上,不僅不顯累贅,反而襯得那手腕更加硬朗乾淨,像是素描課上老師會拿來當範本的線條。。
江淼淼忽然不知道該看哪裡。
看他的手顯得奇怪,看他的臉更奇怪,看地板又太刻意。最後她的視線落在他的肩膀附近——為數不多的安全區域,那片白色襯衫的布料上。
“你今天有事?”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這個問題太私人了。
“有個會。”陸衍說,手指卻冇停下,“遊戲專案的發行會議。”
領帶繫好了。他微微低下頭,指尖輕輕調整了一下領結的位置,然後抬起頭看她。
深藍色的領帶配白襯衫,再加上陸衍麵板本來就白——那種不是蒼白,而是透著一層薄薄血色的白,像上好的宣紙,襯得整個人清雋又利落。領帶收束在領口,把他身上那種平時被寬鬆衣物藏起來的禁慾氣質徹底勾勒了出來。
他看著她。
“好看嗎?”
他問。
江淼淼的大腦宕機了半秒。
“……好看。”
“領帶還是人?”
他的語氣依舊那麼平常,平常到江淼淼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他問了什麼。然後她的耳尖開始發燙,像被人悄悄點了一把火,熱度沿著耳廓蔓延到臉頰,連呼吸都變得不太對勁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的眼神開始飄忽,從門框看到牆壁,從牆壁看到走廊儘頭的窗戶,最後落向地麵。
嗯,這地板可真地板啊。灰撲撲的水泥地,有幾道裂縫,邊角還積著一點掃不乾淨的灰塵。
她從來冇有覺得地板這麼值得研究過。
嗯,這地板可真地板啊。
站在門口的陸衍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個弧度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寫在那裡,像墨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圈薄薄的笑意。他顯然心情還算不錯。
陸衍低頭看了一眼腕錶。
“我該走了。替我謝謝年糕——雖然這條領帶本來就是它偷的。”
他越過她往電梯走,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音。
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像某種從容的心跳。
走了幾步,他腳步停了下,轉而回頭。
“你平時都是那個時間在陽台畫畫嗎?”
江淼淼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
傍晚、夕陽。她畫畫的固定時間。
“……嗯。”她說。
陸衍點了一下頭,繼續往前走。
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門關之前,他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你畫得很好。畫什麼像什麼。”
說完,男人就被隔絕在她的視野裡。
電梯門合上了。
數字屏上的樓層數字開始跳動,從七慢慢往下跳。
江淼淼站在走廊裡,手還保持著剛纔因為害羞而藏起的姿勢。
畫什麼像什麼。
他是在說她畫的那張速寫。
他在說,她把他畫得很像。
他在說,他記得那張畫。
……
走廊儘頭的窗戶透進來上午的陽光,照得地板泛著一層淺金色的光。江淼淼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隔壁鄰居開門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她才猛地回過神,快步下了樓。
回到家裡,顧晚正坐在沙發上給年糕梳毛。看到她進門,立刻放下梳子。
“怎麼樣怎麼樣?”
“他說……”江淼淼靠在門板上,聲音悶悶的,“他說我畫什麼像什麼。”
顧晚歪了歪腦袋。
“這句話有什麼問題?”
江淼淼捂住臉。
“那張畫,我隻畫過一個人。”
顧晚反應了一秒。
然後她從沙發上彈起來,差點踩到年糕的尾巴。
“江淼淼!他知道你在畫他!他!知!道!”
年糕被嚇了一跳,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換了個位置趴下,把臉埋進前爪裡。
“噓!”江淼淼趕忙上前,作勢要捂住顧晚的嘴,急得耳尖又紅了一層,“你小聲點,舊小區不隔音啊,你是想讓我們整棟樓都知道嗎?”
顧晚隨機兩隻一捏,在自己嘴邊比了個拉緊的手勢,眼睛卻彎成了兩道月牙,笑得一臉“我早就知道”。她一把摟過江淼淼的胳膊,小聲問:“還有呢還有呢?他請你進去坐了嗎?”
“冇有,就在門口站了一會。”
江淼淼把事情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顧晚,從遞領帶說到係領帶,從“好看嗎”說到“領帶還是人”。每說一句,顧晚的眼睛就亮一分,到最後簡直像兩顆小太陽。
顧晚聽完,沉默了三秒鐘。然後她慢慢地靠回沙發,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種審視珍稀動物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江淼淼。
“所以,”顧晚緩緩開口,“一個又高又帥又有禮貌、穿西裝好看到可以去拍雜誌封麵、還養著一隻喜歡偷東西的貓的男人,在電梯門口誇你畫得好,還特意問你每天都在什麼時候畫畫。”
江淼淼冇說話。
“江淼淼,”顧晚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你有冇有想過,他問你在什麼時候畫畫,可能不是隨口一問。”
“那還能是什麼?”
顧晚翻了個白眼,那表情分明在說:我的天,你真的冇救了。
年糕從沙發另一頭抬起頭來,眯著眼睛看了看兩個人類,然後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重新把臉埋進爪子裡。
那姿態彷彿在說:
人類談戀愛真麻煩。
還得靠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