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忘憂醒來時，已經一點多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想著想著就睡著了，連忙爬起來收拾。挑了一件淡紫色的連衣裙，簡單化了個淡妝，鏡子裏的人看起來清新可人，像鄰家剛高中畢業的小妹妹。
手機震了一下。唐婉魚發來訊息：“好了沒？”
“好了好了，馬上出門。”林忘憂一邊回訊息，一邊急匆匆跑下樓。
“王叔，給我備一下車，我要出去一趟。”
王管家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又問道：“好的小姐，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我和唐小魚出去吃，晚上不用準備我的飯了。”
“好的小姐，路上注意安全。”
林忘憂點點頭，拎著小包出了門。
到了飯店門口，遠遠就看見唐婉魚跑過來，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親愛的，你今天的穿搭也太好看了吧！鄰家小妹風格啊，遠遠看一眼我就愛上了，好嗎？”
林忘憂笑著打量她：“你今天纔是清新風呢，遠遠看見我都不敢認，差點以為認錯人了。”
兩個人有說有笑，互相吹捧著走進大廳。服務員迎上來，禮貌地微笑道：“江小姐、林小姐，二樓的包廂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
她們並肩上了樓，誰也沒有注意到，對麵綠植旁有一個人停下了腳步，視線正好落在林忘憂身上。
他駐足看了一會兒，目送她走進包廂。
旁邊的王總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笑著問：“顧總，這是遇到熟人了？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顧墨塵沒有回答，隻是淡淡收回視線。
今天這頓飯局是王氏集團組的，王總再三邀請，他推辭不掉才來的。隻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林忘憂。
而她，沒有看見他。
包廂裏，林忘憂正跟唐婉魚倒苦水，把昨天相親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嚷嚷著自己快要英年早婚了，以後就要過苦日子了，她纔不要嫁給那個老男人。
唐婉魚聽得於心不忍，半開玩笑地說：“憂憂，要不咱倆也私奔吧？”
話音剛落，包廂門口傳來服務生的聲音：“顧總，您也是和兩位小姐一起的嗎？”
林忘憂心裏咯噔一下，和唐婉魚對視一眼。
“顧總……哪個顧總？”她小聲問。
唐婉魚呆呆地搖了搖頭。
林忘憂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先於腦子做出了反應——她幾步走到門口，探出頭去。
走廊裏，一個高大的背影正朝另一個包廂走去。
是顧墨塵。
她猛地縮回來，回頭看向唐婉魚，聲音都怯了幾分：“他……該不會聽到我們說的話了吧？”
唐婉魚嚥了咽口水：“應該……大概……可能……沒有吧？”
“完了完了完了。”林忘憂捂住臉，“這下丟臉丟到姥姥家了。以後見麵多尷尬啊？這人真是的，幹嘛偷聽人家聊天啊！”
唐婉魚捂著嘴笑起來：“人家那是偷聽嗎？人家那是看見自己未來的小媳婦兒了，被迷住了，不由自主就走過來了吧？”
“江小魚！你居然拿我開玩笑！信不信我打你！”
“我信我信，別打別打——”唐婉魚笑得捂著肚子直躲。
兩個人鬧成一團，剛才那點尷尬倒也被鬧得煙消雲散了。笑夠了，又開開心心地開始拍照、品嚐美食。
隔壁包廂裏，顧墨塵卻沒什麽胃口了。
他坐在主位上，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連王總都不敢多問一句——明明出去一趟之前還好好的，怎麽回來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
隻有他自己知道。
“私奔”兩個字，像一根刺，紮在腦海裏，怎麽都拔不掉。
她和誰私奔？她有男朋友了？還是說……嫌我老，想跟顧景綸那小子一樣，不管不顧地逃掉？
他垂下眼，表情一點一點沉下來。
不行。
他暗暗地想。
他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顧墨塵放下筷子，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出去打個電話。”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落地窗邊，撥通了父親顧老爺子的電話。
“爸。”他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同意和林家聯姻。勞煩您和林老爺子商量一下訂婚的事宜。”
電話那頭愣了一秒，隨即傳來顧老爺子爽朗的大笑聲：“好好好！這是好事！我馬上跟林家聯係！”
電話結束通話了。
顧墨塵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漸漸暗下來的天色，攥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了。
而林忘憂那邊，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和唐婉魚在包廂裏拍了上百張照片，挑挑揀揀，修圖、拚圖、發朋友圈，忙得不亦樂乎。
等兩個人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路燈亮起來，街上車水馬龍，大概七點左右。
“咦，憂憂，你家司機呢？”唐婉魚四處張望。
“我讓他回去了，打車回去就行。”
“那怎麽行？多危險啊。”唐婉魚拉著她的手，“還是讓我司機送你吧，正好咱倆車上還能再聊會兒。”
林忘憂剛要答應，一輛黑色的庫裏南穩穩地停在了她們麵前。
車窗緩緩降下來。
是顧墨塵。
林忘憂腦子裏“嗡”的一聲，剛纔在包廂門口那尷尬的一幕瞬間湧了上來。她下意識側過臉，小聲對唐婉魚說：“怎麽辦啊……救我……”
可唐婉魚的注意力早就不在她身上了。
“上車。”顧墨塵的聲音從車裏傳出來，低沉，平穩，聽不出情緒。
唐婉魚這纔回過神來。她眼珠一轉，默默推了林忘憂兩下，忽然浮誇地拍了拍腦門：“哎呀！憂憂，我忘說了——我姐今天晚八點下飛機，我得去接她，沒辦法送你了。你就讓顧總送你回家吧！”
“你什麽時候有——”林忘憂話還沒說完，唐婉魚已經一溜煙跑上了自己的車，“嘭”的一聲關上門，絕塵而去。
林忘憂站在原地，看著閨蜜的車尾燈消失在路口，心裏把唐婉魚罵了八百遍——好啊你個江小魚！無中生姐就算了，直接把我拋下就跑？我還是不是你最愛的閨蜜了、我哭死૮₍ɵ̷﹏ɵ̷̥᷅₎ა
這下怎麽辦？誰來救救我？
“上車吧。”顧墨塵又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些，“我剛好在這邊有個飯局，順路。外麵冷，先上來。”
其實不是順路。
他早在一個小時前就從飯局上出來了。車一直停在門口，他在等。
林忘憂磨磨蹭蹭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整個人貼著車門邊坐著，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小團。她現在心虛得很——剛纔在包廂裏說了人家那麽多壞話，什麽“老男人”“英年早婚”“不要嫁”，他不會都聽見了吧？
他不會報複我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人，又飛快地收回目光，小聲喊了一句：“小叔好。”
顧墨塵聽到這個稱呼，微微皺了皺眉。
“你害怕我？”他問。
“沒有沒有沒有！”林忘憂連忙擺手，“我怎麽可能會害怕小叔您呢？”
又是“小叔”。
顧墨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側過臉看了她一眼，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絲認真：“換個稱呼。你和顧景綸沒有關係，不用按他的輩分叫我。”
林忘憂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問：“那……我該叫你什麽？”
顧墨塵輕聲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像冬天裏忽然化開的一小塊冰。
“你回家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