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個不停,不知疲倦。
與此同時,媽媽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寶貝,起床啦!先吃點早飯再睡,空著肚子對胃不好。”
我一邊應著媽媽,一邊伸手摸過手機,連來電顯示都沒來得及看就劃開了接聽鍵。
下一秒,唐婉魚的聲線差點沒把我的耳膜穿透:“憂憂!昨天晚上你不是去相親了嗎?快給我說說,那個顧景綸怎麽樣啊?”
“……”我還沒完全清醒,就被她這一嗓子吼得徹底沒了睡意。
“我可聽說了啊,”她根本不等我回答,劈裏啪啦往下說,“他那個白月光知道他有未婚妻,轉頭就出國了。我聽說,那個白月光家裏挺困難的,這次出國根本不是為了什麽顧景綸要結婚,而是因為她在國外傍了個有錢的老外,是奔著結婚去的呢!為了擺脫顧景綸的糾纏,纔拿你當藉口的!而且——我還聽說,顧景綸連夜追她去了!”
我一邊擠牙膏,一邊聽她打聽來的訊息,聽得一愣一愣的:“江小魚,你這些都是從哪兒打聽來的?我怎麽一個都不知道?”
“哎呀,你先別管這些了!”江婉魚急得不行,“快給我說說,昨天晚上你見到顧景綸了沒?”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我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可別說了!”我漱了口水,“昨天快氣死我了。那麽多人,就等他一個。他父母也含糊其辭的,不說實話,說什麽‘阿綸有個著急的專案要出差一趟,實在沒辦法過來’。然後又補了一句——‘不過沒關係,我們家還有個弟弟,跟忘憂差不了幾歲。都是我們顧家的人嘛,不管來的是誰,都是一樣的。’”
“我當時就很無語。”我把毛巾掛好,對著鏡子翻了個白眼,“這叫差不了幾歲?差六歲啊!整整六歲!他上高中的時候,我還在那兒……瑪卡巴卡呢!”
電話那頭傳來江婉魚尖銳的驚叫:“什麽?那你跟誰見的麵?”
“顧景綸的小叔——顧墨塵。”
“啊啊啊啊啊啊!”江婉魚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那可是顧氏集團的掌權人啊!多少千金小姐的夢中情男!多少人想見都見不到的人物!”
“淡定,淡定。”我拿著手機走出衛生間,“他雖然很厲害,可我們家也不差啊。而且我才二十二歲,他比我大六歲——整整六歲,都快能當我叔叔了。我現在正值青春,纔不想跟一個老男人結婚呢。”
話音剛落,樓下傳來媽媽宋女士的喊聲:“寶貝,起來了沒有?王媽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快點下來吃!”
“馬上來!”我衝門口喊了一聲,又對電話裏說,“不說了啊,我先下去吃飯,一會兒再聊。”
“等等!”江婉魚急忙叫住我,“我在望江閣訂了個包廂,下午三點——我對你發出最誠懇的邀請,來參加我倆的姐妹局,怎麽樣?”
“勉為其難答應你吧。”我忍著笑說。
“說好了啊!下午不見不散!到時候你得好好給我說說昨天晚上的情況!”
“知道了知道了,拜拜。”
掛了電話,我換上衣服,蹬蹬蹬跑下樓去。
客廳裏,母親正坐在沙發上翻雜誌。我湊過去,笑嘻嘻地問:“我親愛的母親大人,今天早上吃什麽呀?”
母親細聲細語地說:“王媽給你做了三明治和豆漿,快去坐下吃吧。”
我走到餐桌邊坐下。十點半,這個時間點往往隻有我一個人在吃早飯——父母和哥哥都是七點多就早早吃完去上班了。
正吃著,母親放下雜誌,慢悠悠地走過來坐下,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寶貝啊,你覺得顧家那個……怎麽樣?喜不喜歡?我看你昨天的反應,好像對人家有點意思啊。”
我一邊咬著三明治,一邊含糊其辭地回答:“還行吧……就是年齡有點大,不是很適合我。再說了,我還沒畢業呢,才大四,不著急。”
不等母親後麵的話說出口,我站起來就往樓上走:“媽,不說了啊,我先去收拾收拾,下午和唐小魚有個約會!”
“哎——”母親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我已經“噠噠噠”地跑上了樓。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聲嘀咕了一句:“又逃避話題……算了。”
我跑回房間,一頭撲倒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就開始發呆。
江小魚剛纔在電話裏問東問西,我嘴上說得滿不在乎,什麽“老男人”“差六歲”“不想結婚”……可有些畫麵,卻像刻在腦子裏一樣,怎麽也揮不掉。
比如——
昨天飯局上,那個男人脫下西裝外套的那一刻。
顧墨塵進門時穿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整個人矜貴又疏離,像座移動的冰山。可坐下來沒多久,他微微皺了皺眉,大約是覺得熱了,便隨手脫了外套,搭在身後的椅背上。
他隻穿了一件薄薄的黑紅色襯衫。
我坐在他對麵,原本正低頭喝湯,餘光掃過去的那一瞬,手裏的勺子差點沒拿穩。
那件襯衫太合身了。
肩線剛好卡在肩峰的位置,順著一路往下,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肩膀的輪廓——不是那種誇張的寬,而是恰到好處的、撐得起一切衣服的寬闊。襯衫的布料隨著他抬手倒茶的動作微微繃緊,肩胛骨的形狀若隱若現。
他的手臂也很……好看。
不是那種青筋暴起的粗壯,而是修長、勻稱,小臂上的肌肉線條流暢而克製。袖口微微挽起,搞得讓人浮想聯翩。
我當時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喝湯,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可我還是沒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
這一眼,正好看到顧墨塵微微側身,跟旁邊的服務生說了一句什麽。他側過去的那一瞬間,襯衫貼上了他的腰腹——腰身很窄,從胸口到腰部的線條收得利落又幹淨,像一把被精心打磨過一樣。
我腦子裏忽然冒出一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那些襯衫底下的線條,像有了自己的想法似的,在腦海裏自動拚湊出了不該看到的畫麵。
……要命。
我猛地回過神來,臉頰燒得厲害,恨不得把整張臉埋進麵前的湯碗裏。
這時纔回過神來,我在心裏狠狠的痛罵了自己一句:林忘憂啊林忘憂,你這腦子整天都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是來相親的,不是來……來搞藝術鑒賞的!
可現在躺在床上,我又忍不住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悶悶地想——
他襯衫底下,到底長什麽樣啊?
想到這裏,我猛地坐起來,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林忘憂,你清醒一點!那是比你大六歲的老男人!不準想了!”
可躺回去之後,那個穿黑襯衫的身影,又晃晃悠悠地飄進了腦海裏。
……心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