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把這個三等功,報給林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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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忙忙碌碌的男兵們一激靈,立馬站定:“是!”
“向後轉!跑步走!到外麵去列隊!”
剛纔還擠得滿滿噹噹的祠堂,瞬間就像退潮一樣空了一大半。
大門“吱呀”一聲合上,將裡麵的暖光和藥味隔絕在身後,隻留下一片漆黑死寂的曠野。
男兵們在空地上列隊,一個個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筒裡,跺著腳取暖。
剛纔那股子熱血勁兒一過,深秋後半夜的寒意便順著褲管往上爬,凍得人直哆嗦。
“行了,都彆在這杵著當電線杆子。”陸錚站在台階上,聲音沉穩,“各自回到各自的崗位去,你們幾個,去看看篝火彆滅了,其他人原地休整,彆走遠。”
隊伍散開,三三兩兩地聚在背風處。
陸錚走到一棵老歪脖子樹下,從兜裡摸出一包被壓扁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剛要摸火柴,一簇火苗已經遞到了跟前。
“謝了。”陸錚也冇抬頭,湊過去點燃,深吸了一口。
菸頭明滅,映出宋衛民那張帶著金絲邊眼鏡的臉。
陳浩站在旁邊,手裡把玩著那個這就幾十塊錢的高階防風打火機,一臉玩味地看著陸錚。
“這一仗,打得漂亮。”宋衛民也點了一根,吐出一口白霧,語氣裡透著股塵埃落定的輕鬆,“剛纔我大概統計了一下,全連無一人重傷,村民雖然傷了不少,但好歹命都保住了。”
陸錚靠在樹乾上,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神色淡淡:“運氣好罷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宋衛民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這次回去,我要給你寫一份詳細的戰鬥報告。擊斃野豬,救下戰友,挽救集體財產,保護人民群眾生命安全。這一樁樁一件件,哪怕是放在全師,也是頭一份的功勞。”
陳浩在旁邊嗤笑一聲,插話道:“老宋,你這官腔打得我是真難受。直說吧,你想給他弄個什麼?”
宋衛民冇理會陳浩的陰陽怪氣,轉頭盯著陸錚,正色道:“三等功。個人三等功,應該冇跑了。”
陳浩愣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冇說話。
在這個年代,軍功章不僅是榮譽,更是護身符。
尤其是對於陸錚這樣家庭背景正處於風口浪尖的人來說,一個實打實的三等功,足以讓那些想借題發揮、把他從部隊裡踢出去的人閉嘴。
“老陸,這機會難得。”宋衛民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推心置腹,“你知道上麵現在的風向。你爸那邊還冇定論,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有了這個三等功,你就能穩下來,冇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卡你。”
陸錚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
他當然知道宋衛民是為他好。
這幾年,他從王牌作戰部隊被邊緣化,之後又被調去西北,受了多少冷眼和排擠,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隻要拿了這個功,他就能穩住腳跟,甚至有機會重回一線。
這是他夢寐以求的機會。
然而,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纔那雙手。
那雙血肉模糊、指甲蓋翻起、顫抖著卻依然倔強的手。
陸錚垂下眼簾,將菸頭扔在腳下,用那雙剛換上的新膠鞋狠狠碾滅。
“不用申報我。”陸錚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就散了,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一樣紮實,“把這個三等功,報給林夏楠。”
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你瘋了?”宋衛民瞪大了眼睛,一貫的儒雅隨和都維持不住了,聲音陡然拔高,“給林夏楠?她一個新兵蛋子,入伍才一個月!給她報三等功?你腦子被野豬撞了?”
陳浩原本正靠著樹乾看戲,聽到這話,手裡的打火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顧不上撿,一臉活見鬼的表情看著陸錚:“不是……老陸,你玩真的?那丫頭片子雖然膽子大點,但也犯不著拿你的前途去捧吧?”
“她不是膽子大點。”陸錚抬起頭,目光冷峻如鐵,“她是拿命在拚。”
“你是指揮官!”宋衛民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死死盯著陸錚,“老陸,你清醒一點!林夏楠的表現確實優異,我們可以給她嘉獎,哪怕是全師通報表揚都行!但這種級彆的戰鬥,三等功隻有一個名額!給了她,你就冇了!”
“你知道這個功對你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能留下來!意味著你不用被轉業回地方去坐冷板凳!”宋衛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為了一個新兵,值得嗎?”
“值得。”
陸錚回答得冇有絲毫猶豫。
他轉過身,麵對著兩位發小,身姿挺拔得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峰。
“當時的情況,那頭野豬已經發狂,如果不是林夏楠跳車引開它,方琪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如果不是她爬上樹拖延時間,我也冇機會開那三槍。”
“我是連長,保護士兵是我的職責。開槍殺豬,那是分內之事。但她不一樣。”陸錚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她是新兵,在那種極度恐懼的情況下,還能做出最正確的戰術選擇,甚至不惜犧牲自己保護戰友。”
“而且,我剛纔問過老胡,她在救治傷員上的表現,也非常優異,所以老胡才任命她為副組長。這種兵,如果不給三等功,天理難容。”
宋衛民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他瞭解陸錚。
這頭犟驢,一旦認準了死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可是……”宋衛民還想再勸,“這太浪費了。給她一個嘉獎,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榮譽了。三等功給她,除了好聽點,對她現在的實質性幫助並不大。她剛剛入伍,以後機會多得是,但對你……”
“對我而言,搶手下的功勞,這身軍裝我穿得不踏實。”陸錚打斷了他,“老宋,彆說了。報告怎麼寫,我心裡有數。如果不批,我就去找團長,找師長,再不行,我去軍區,找政委。”
說完,陸錚不再理會兩人,轉身大步走向祠堂。
宋衛民看著他的背影,氣得狠狠跺了一腳地上的枯草:“這頭倔驢!簡直是……簡直是不可理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