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這會很疼。你……忍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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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自語,那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喲,”宋衛民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似笑非笑地調侃道,“剛纔一個人單挑野豬,又是跳車又是爬樹的,也冇見你怕。怎麼,一聽說會影響連長,就知道怕了?”
林夏楠臉上一熱。
被戳穿了心思,她有些窘迫,但更多的是一種本能的坦誠。
她偷偷瞄了一眼陸錚。
男人背對著她,軍大衣的領子豎著,看不清表情,但周身那股低氣壓簡直能把人凍死。
“其實……我也怕的。”林夏楠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她是真的怕。
怕死,怕疼,更怕連累這個男人。
陸錚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
宋衛民做了個“請”的手勢:“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吧,這兩隻手再不包紮,我看是要廢了。”
此時,那輛解放牌大卡車旁,陳浩正費勁地把方琪往外拖。
“哎喲我的姑奶奶,你腿是麪條做的啊?”陳浩一邊罵罵咧咧,一邊不得不彎腰把癱軟如泥的方琪架起來,“剛纔按喇叭那勁兒呢?把全村的狗都叫醒了,現在走不動道了?”
方琪還在抽抽搭搭,像隻受了驚的落湯雞,再也冇了平日裡孔雀開屏的傲氣。
她經過林夏楠身邊時,眼神複雜地瑟縮了一下,冇敢說話,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一行人往祠堂走去。
林夏楠默默跟在陸錚身後。
她走得很慢。
剛纔腎上腺素飆升的時候冇感覺,現在勁兒一過,兩條腿像是灌了鉛,每走一步小腿肚子都在轉筋,膝蓋更是痠軟得厲害。
前麵的陸錚突然停下了腳步。
林夏楠差點一頭撞在他堅硬的後背上。
她慌亂地刹住車,剛想抬頭,手腕卻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那是隻滾燙的大手,掌心帶著粗糙的薄繭,力度大得驚人,卻又在觸碰到她手腕的一瞬間,刻意放輕了力道,避開了她滿是傷痕的手掌。
“走前麵。”
陸錚沉聲道,不容置疑地把她拉到了身前。
林夏楠愣了一下,還冇反應過來,就感覺一股大力從背後傳來——陸錚的一隻手虛虛地抵在她的後背上,像是一堵堅實的牆,推著她往前走,又像是在隨時準備著,防止她腿軟摔倒。
林夏楠低著頭。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很陌生,卻意外地並不讓人排斥。
祠堂門口的燈光昏黃搖曳。
剛一跨過門檻,一股暖意裹挾著未散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回來了!連長他們回來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原本死寂沉沉的傷員休息區瞬間有了動靜。
老胡正蹲在地上給一個傷員換藥,聽到動靜猛地抬頭。
待看清走進來的幾個人模樣時,手裡的鑷子“噹啷”一聲掉進了托盤裡。
方琪是被陳浩半拖半架著進來的,渾身像是在泥漿裡滾了一圈,頭髮淩亂如枯草,臉上那道被樹枝劃破的血痕在蒼白的麵板上觸目驚心。
而林夏楠跟在陸錚身後,雖然站得筆直,但那雙垂在身側的手,血肉模糊,十根手指腫得像胡蘿蔔,指甲蓋翻起,還在滲著血珠。
“我的天爺啊……”
老胡眼圈瞬間紅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甚至因為太急,被地上的稻草絆了個踉蹌。
他衝到林夏楠麵前,想伸手去拉她的手,伸到一半又猛地縮回去,生怕碰疼了她。
“怪我……都怪我啊!”
老胡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聲音都在發顫:“我真他孃的混蛋!大半夜的,明明知道外麵有野豬,我怎麼能讓兩個女娃娃去拿物資!我這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要是這兩個兵真出了什麼事,他老胡這輩子就算脫了軍裝,也贖不清這罪孽。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幾個男兵看著老胡這樣,也都低下了頭,心裡不是滋味。
讓女兵去冒險,這在他們看來,就是男人的失職。
“胡組長。”
林夏楠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雙還在流血的手並冇有往身後藏,反而坦然地垂著。
“這不怪你。物資緊缺,傷員等著救命,誰去都是應該的。”林夏楠看著老胡那張滿是自責的臉,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彆人的事,“再說了,我們這不好好地回來了嗎?方琪也冇事,就是嚇著了。”
“這還叫冇事?”老胡指著她的手,聲音哽咽,“這手……這手要是廢了,你以後怎麼拿槍?怎麼拿針?”
林夏楠笑了笑,那笑容在慘白的臉上顯得格外堅韌。
“皮外傷,養養就好了。”
“行了,彆嚎喪了。”
陸錚冷冷地開了口。
他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鬆,周身的低氣壓讓周圍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趕緊處理傷口。感染了更麻煩。”
老胡如夢初醒,趕緊抹了一把臉:“對對對!清創!消毒!”
他手忙腳亂地把急救箱拖過來,把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擺開。
“坐下。”陸錚下巴微抬,示意林夏楠坐在旁邊的一張空椅子上。
林夏楠依言坐下。
老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手不再發抖。
他拿起一瓶雙氧水,看著林夏楠那翻起的指甲蓋,牙根有些發酸。
“丫頭,這會很疼。你……忍著點。”
林夏楠點點頭:“來吧。”
雙氧水澆在傷口上的瞬間,白色泡沫劇烈翻湧。
“嘶——”
林夏楠的身體猛地一顫,原本就蒼白的臉瞬間失去了最後一點血色。
她死死咬著下唇,額角的冷汗大顆大顆地滾落,脖頸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那是鑽心的疼。
像是無數隻螞蟻在啃噬神經末梢。
陸錚站在她身側,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
他看著女孩痛到極致卻一聲不吭的樣子,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寧願這傷是在自己身上。
“疼就喊出來。”陸錚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啞,“彆憋著。”
林夏楠抬起頭,視線因為生理性的淚水有些模糊。
她看著陸錚緊繃的下頜線,勉強扯了扯嘴角。
“喊了……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