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小路在腳下延伸,慘綠色的鬼火在兩側的鐵燈柱上搖曳,將顧旬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隻在黑暗中扭動的怪物。
他走了大概十分鐘,前方的森林突然開闊起來。
一片空地的中央,立著一棟小屋。
說是小屋,其實更像是一個巨大的獸顱。整棟建築是用某種動物的頭骨搭建的——兩側的牆壁是彎曲的顎骨,屋頂是平整的額骨,門開在牙齒脫落後的縫隙裡,窗子是兩隻空洞的眼眶。骨頭的表麵已經發黃髮黑,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經歷了漫長的歲月。
屋子的煙囪裡冒著煙,不是正常的炊煙,而是一種濃稠的、血紅色的霧氣,在漆黑的夜空裡緩緩升騰,像一條垂死的蛇在扭動。
顧旬停在門前,低頭看了一眼門檻。
門檻上放著一隻籃子,藤編的,裡麵鋪著紅色的絨布,絨布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塊東西——不是餅乾,不是糖果,而是……牙齒。
人類的牙齒。
門牙、犬齒、臼齒,大大小小十幾顆,每一顆都被打磨得光滑發亮,在慘綠色的鬼火下泛著溫潤的珠光。最上麵那顆最大,是一顆智齒,牙根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外婆的零食?”顧旬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沒有碰那些牙齒,而是抬起手,輕輕叩了叩門。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在寂靜的森林裡顯得格外清晰。
門後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又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後,一個蒼老、沙啞、帶著幾分慈祥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誰呀?是小紅帽嗎?外婆等你好久了。”
顧旬沒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門前,臉上掛著那副似哭似笑的表情,等著。
門“嘎吱”一聲開啟了。
門後站著一個老太太。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裙,圍著一條沾滿油漬的圍裙,花白的頭髮梳成一個整齊的髮髻,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她的眼睛是渾濁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層翳,看東西的時候需要眯起眼,把臉湊得很近。
很普通。普通得就像任何一個鄉下老太太。
但顧旬注意到幾個細節——
她的圍裙上,除了油漬,還有暗紅色的斑點。那是血,乾涸了很久的血。她的指甲又長又尖,像野獸的爪子,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碎屑——肉屑。她的嘴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從左耳一直延伸到右耳,像是被人用刀割開過,又縫上了。
“哎呀,不是小紅帽呀。”老太太眯著眼,湊近了看顧旬,渾濁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堆起了笑,“是個小夥子。迷路了嗎?快進來坐,外婆給你煮碗湯。”
她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壁爐。壁爐裡燒著火,火焰是詭異的藍紫色,把整個房間照得忽明忽暗。桌上擺著一隻碗,碗裡盛著什麼東西,正在冒著熱氣。
顧旬沒有進去。
他隻是站在門口,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老太太。
“外婆,”他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你的眼睛怎麼了?”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用圍裙擦了擦眼角:“老毛病了,看不清東西。小夥子,你站近點,讓外婆好好看看你。”
顧旬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他走到老太太麵前,低下頭,和她平視。
那張滿是皺紋的臉近在咫尺,渾濁的灰白色瞳孔死死地盯著他。老太太的嘴角微微抽搐,那道疤痕變得更加明顯,像是在努力抑製著什麼。
“再近一點,”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的蠱惑,“外婆看不清。”
顧旬笑了。
他往前湊了湊,鼻尖幾乎要碰到老太太的鼻尖。
“這樣呢?”
“看清了。”老太太的嘴角緩緩咧開,那道疤痕跟著一起咧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牙齒——不是老年人的牙齒,是野獸的牙齒。每一顆都尖銳如刀,泛著森白的寒光。
她的瞳孔突然變了。渾濁的灰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雙血紅色的、豎著的瞳孔,像蛇,又像狼。
“看清了,”她嘶聲說,聲音不再慈祥,而是充滿了原始的飢餓,“是個壯實的小夥子。肉一定很緊實。”
她猛地張開嘴,那張嘴越張越大,越張越寬,一直咧到了耳根,整個腦袋像花瓣一樣綻開,露出裡麵黑洞洞的咽喉。咽喉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無數條蛇糾纏在一起。
她朝顧旬的頭咬了過來!
然後——
咬空了。
顧旬的身影如泡沫般消散,化作一團五顏六色的彩帶。
“分身?!”老太太的尖叫聲從那張裂開的臉裡傳出來,尖銳刺耳。
“猜對了。”
顧旬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他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房間裡,站在木桌旁邊,手裡端著那隻碗,低頭看著碗裡的東西。
碗裡盛著的不是湯,是一顆心。
一顆還在跳動的心。
新鮮的、溫熱的、還在往外滲血的人心。
“小紅帽的心?”顧旬歪著頭,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猛地轉過身,那張裂開的臉還沒來得及合上,血紅色的豎瞳裡滿是憤怒和飢餓。她的身體開始扭曲,碎花裙被撐破,露出下麵毛茸茸的、布滿斑點的軀體。
那不是人的身體。
那是狼。
一頭巨大的、灰色的、雙眼血紅的狼。
“你殺了小紅帽?”顧旬問,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殺了?”巨狼咧開嘴,露出滿口獠牙,笑了,“我吃了。她的肉很嫩,骨頭很脆,心最好吃。你呢?你看起來也不錯。”
它後腿發力,猛地撲了過來!
速度快得驚人,龐大的身軀在狹小的房間裡帶起一陣腥風!
顧旬沒有躲。
他隻是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啪嗒。
【技能:最後的舞台】!
三個分身從紅光中浮現,一模一樣的小醜,一模一樣的狂歡電鋸,一模一樣的似哭似笑。它們從三個方向撲向巨狼,電鋸轟鳴,笑聲癲狂。
巨狼的瞳孔驟縮!
它本能地轉向最左邊的分身,張開血盆大口咬下去——咬空了。分身如泡沫消散,電鋸卻從它身後鋸了過來!
滋滋滋——!!!
狂歡電鋸的鋸齒切進巨狼的後腿,鮮血噴濺!巨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猛地扭轉,尾巴橫掃過來,將另一個分身抽成碎片!
但還有第三個。
顧旬的本體,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它麵前。
他蹲下身,和巨狼平視,那張似哭似笑的臉上,笑容癲狂,淚痕清晰。
“外婆,”他輕聲說,“你的眼睛不好,應該離近點看。”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猛地插進巨狼血紅色的豎瞳裡!
“啊啊啊——!!!”
巨狼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瘋狂掙紮,尾巴、爪子、牙齒同時朝顧旬招呼過來!但那些攻擊全部落在了空處——顧旬的身影再次消失,出現在三米外的門口。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笑眯眯地看著在地上翻滾的巨狼。
“疼嗎?”
巨狼沒有回答。它蜷縮在地上,一隻眼睛成了血窟窿,另一隻眼睛死死地盯著顧旬,裡麵滿是恐懼。
不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獵物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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