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合攏的瞬間,映象世界開始崩塌。
不是緩慢地瓦解,而是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從四麵八方擠壓、扭曲、撕碎。顛倒的走廊像擰麻花一樣絞成一團,那些倒懸的鐵門發出刺耳的金屬哀鳴,被硬生生壓成一塊塊廢鐵。
天花板上剝落的碎片沒有往下掉,而是向上飄,向四麵八方飄,向那片正在坍縮的黑暗飄去。
顧旬腳下的地麵裂開了無數道縫隙,每一道縫隙裡都湧出幽藍色的光芒,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掙紮,想要破土而出。
他沒有跑。他站在崩塌的世界中央,扛著狂歡電鋸,看著這一切。
那些被撕碎的映象碎片在他身邊飛旋,每一片碎片裡都倒映著他的臉——笑的、哭的、癲狂的、平靜的、恐懼的、釋然的。無數個他,在這片崩塌的世界裡,和他對視。
然後,他聽到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無數人的。
他轉過身。
走廊的盡頭,那些本該死去的病人,正朝他走來。
不,不是走來——是飄來。
他們穿著破爛的病號服,身體扭曲成各種詭異的角度,有的四肢反關節彎曲,有的腦袋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有的胸腔空空如也,有的臉上沒有五官。但他們的眼睛,全都齊刷刷地盯著顧旬。
那些眼睛裡沒有惡意,沒有怨毒,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期盼。
“你要走了嗎?”最前麵的那個病人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玻璃。
顧旬點點頭:“該走了。”
“那……我們呢?”另一個病人問,“你答應過我們的。你說過,會讓我們解脫。”
顧旬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
“我沒忘。”
他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狂歡嘉年華的紅光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不是從他身上爆發的,而是從那些病人身上。每一個病人的胸口,都亮起了一團小小的紅光,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在黑暗中閃爍。
“這是……”病人愣住了。
“嬉笑能量。”顧旬輕聲說,“我從你們身上收集的怨念,轉化成了這個。它能帶你們離開這裡。”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了。
“但不是去外麵的世界。是去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門的地方。”
病人們沉默了。
他們互相看了看,然後,一個接一個,笑了。
那些笑容在扭曲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卻又格外釋然。
“謝謝。”最前麵的病人輕聲說。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那團紅光從她胸口飄出來,化作一隻小小的蝴蝶,扇動著翅膀,飛向那片正在坍縮的黑暗。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無數隻紅蝴蝶從病人們的胸口飛出,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湧入黑暗的深處。
那些蝴蝶越飛越遠,越飛越小,最後變成了一點一點微弱的星光,消失在這片崩塌的世界盡頭。
顧旬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蝴蝶消失,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手腕上的髮帶。
新垣雅美的虛影還飄在他身邊,用那雙漆黑的眼眶,看著那些蝴蝶消失的方向。
“你也該走了。”他輕聲說。
虛影顫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顧旬,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你還會記得我嗎?”她問。
顧旬笑了。
“當然。”
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髮帶。
“你會一直在這裡。”
虛影的笑容更深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她隻是看著他,用那雙沒有眼睛的臉,看了很久。
然後,她化作了一團白光,融入了髮帶。
髮帶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顧旬低頭看著髮帶,看了幾秒。
然後,他抬起頭,扛起狂歡電鋸,大步走向那片正在崩塌的黑暗。
“走了。”
他輕聲說,像是在對誰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再待下去,那群小老鼠怕是要被吃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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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象世界外麵,瘋人院地下室。
那扇漆黑的巨門前,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神諭半跪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銀白色的瞳孔裡倒映著滿地的鮮血。他的星辰長袍已經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裡麵慘白的麵板,每一道傷口都在往外滲血。
武聖擋在他身前,渾身的肌肉綳得像鋼筋,拳頭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對手的血。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雙腿微微發顫,卻一步都沒有退。
幽靈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融入了陰影。這是他最擅長的戰鬥方式——在黑暗中隱匿身形,等待最佳的時機,發動致命一擊。
而他們的對手,正站在三米外的地方,渾身浴血,眼神癲狂。
嗜血者。
這個皇族俱樂部的王牌新人,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他的麵板上布滿了血紅色的紋路,像血管要炸開一樣,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血光。他的屠刀上還在滴血——那是爆破鬼才的血,是救贖的血,是無數求生者的血。
他的身後,絞肉機癱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
三對二,求生者本該有優勢。
但嗜血者太強了。
他是純殺戮型的屠夫,沒有花哨的技能,沒有複雜的機製,隻有極致的傷害和極致的瘋狂。在皇族俱樂部,他是公認的最強新人,一手血腥屠刀砍遍天下無敵手。
而現在,他砍翻了武聖和幽靈的聯手,砍翻了神諭的預判,砍翻了救贖的治療,砍翻了爆破鬼才的炸彈。
他幾乎砍翻了一切。
“就這?”嗜血者咧嘴笑了,露出滿口黃牙,“全服前三的武者?全服第一的占星師?就這點本事?”
他猛地舉起屠刀,刀鋒上的血光暴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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